两人抱了会儿,孟筱竹从他怀里抬起头,目光落在他下巴上,认认真真地看了几秒。
“你这次放假时间也不长,不回去看看叔叔阿姨?”她轻声问。
楚瑾没松手,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我妈知道我要过来找你,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好一会儿,让我好好陪你,不用惦记家里。
还说他们年轻着呢,用不着我回去献殷勤。”
孟筱竹忍不住笑了:“阿姨还是那么爽快。”
“可不是。”楚瑾也笑,“我爸在旁边还帮腔,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少往家跑,省得碍他们的眼。”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可孟筱竹知道他跟家里感情极好。
楚瑾虽然自小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却没有半点骄纵之气,这跟楚家的家教脱不了关系。
“那你爷爷奶奶他们呢?”孟筱竹又问。
她记得楚瑾的爷爷奶奶身体硬朗,小太爷爷退下来之前也是部队上的,还是她爸的老领导,两家算得上世交。
楚瑾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说到这个我就更不用回去了。
我奶跟我爷带着太爷爷太奶奶找太爷爷报了个旅行团,说是要去海南过冬,昨天刚走的。
我打电话回去的时候,我奶匆匆忙忙跟我说了两句就挂了,说收拾行李呢,没空搭理我。”
孟筱竹愣了一下:“太爷爷太奶奶他们也去了?”
“去了。”楚瑾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一家子老的比我还会享福。
我太爷爷今年都八十七了,精神头比我都好,出门前还跟我爸说,让他别催我结婚,说男人先立业后成家,急什么。”
孟筱竹听完,眼睛弯成了月牙。
楚瑾家的太爷爷她见过一次,那还是很小的时候跟着爷爷去楚家做客,老人家七十多岁的人了,腰板挺得笔直,说话中气十足,拉着她的手说“这丫头长得好,以后给咱家当孙媳妇”。
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孙媳妇,只知道这个老爷爷笑起来很和善。
楚瑾见她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孟筱竹回过神来,脸颊飞上一抹薄红,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楚瑾盯着她看了两眼,忽然凑近了一些,低声问:“是不是在想我太爷爷说的那句话?”
孟筱竹猛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天我也在。”楚瑾的语气很轻很慢,一字一句的,“我太爷爷拉着你的手说,‘这丫头长得好,以后给咱家当孙媳妇’。
你那时候才多大?好像刚上小学吧,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特别认真地跟我太爷爷点了点头。”
孟筱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那时候又不懂什么意思……”
“嗯,不懂。”楚瑾笑着应和,可那语气分明就是在说“你骗谁呢”。
孟筱竹伸手推了他一把,没推动,反而被他握住了手。
楚瑾的手指修长有力,轻轻扣住她的指缝,十指交缠。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所以你这次回来,”孟筱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就专门是为了陪我?”
楚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说了一句让孟筱竹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的话。
“我攒了半年的假,就是想回来好好陪陪你。”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在电话里从来不说想我,可我知道你一个人肯定想我了。”
孟筱竹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她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可楚瑾还是看见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擦掉她眼角那一点潮湿。
“别哭。”他说,“我最怕你哭。”
“我没哭。”孟筱竹的声音带着鼻音,毫无说服力。
楚瑾没拆穿她,只是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远处的楼房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深秋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一丝,凉飕飕的,可屋子里却暖融融的。
过了好一会儿,孟筱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还红红的,但已经在笑了:“那这一个礼拜,你打算怎么安排?”
楚瑾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第一天,陪你,第二天,陪你,第三天,还是陪你。”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楚瑾笑得坦荡,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孟筱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朝他砸了过去。
楚瑾眼疾手快地接住,笑意更深了。
两个人闹了一阵,终于消停下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楚瑾看了看表,站起来说要去酒店,就在公寓不远的地方。
虽然四合院住的更舒服,但只有一个人,他也懒得过去。
孟筱竹送他到门口,他穿上鞋,转过身来看她。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想吃什么早餐?”
“随便。”
“没有随便这种东西。”
孟筱竹想了想:“豆浆油条吧。”
“好。”楚瑾应得干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早点睡,别熬夜看杂志了。”
说完便转身走了。
孟筱竹扒着门框看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朝她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又笃定,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着急上火。
孟筱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心跳还快得很。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不多时,楚瑾的身影出现在楼下,他走得很快,风把他的外套吹得微微扬起。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抬起头朝她这扇窗户看了一眼。
孟筱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又觉得自己这反应太好笑了。
她没有躲,而是站在那里,隔着夜色和灯火,看着楚瑾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灯亮起来,缓缓驶出小区。
孟筱竹一直站在窗边,直到那两束车灯完全消失在小区门口。
她回到客厅,发现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包五香瓜子,他刚才从超市买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瓜子袋下面压了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的字迹,端正又利落:
“少吃点,明天还要吃早饭。”
孟筱竹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对折,夹进了床头那本还没看完的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