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宫殿的白玉祭坛上,苏铭双目微合,整个人进入了老僧入定的状态。
悬浮在丹田气海中的阴阳大磨盘轰然转动,发出一阵阵犹如闷雷般的轰鸣声。
这滴呈现灰暗色泽的混沌源液,刚一落入磨盘中央,便爆发出足以撑爆寻常修士经脉的恐怖能量。
混沌之气,乃是天地未分之时的最原始力量,沉重且狂暴。
但《阴阳神诀》的包容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黑白双色的法则犹如两把锋利的刻刀,一点点剥离着混沌源液中的杂质,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阴阳本源,源源不断地灌入苏铭的四肢百骸。
缩在宫殿角落里的小蛮王狄熊,看着祭坛上那个散发着骇人威压的玄黑背影,艰难地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虽然是个只修肉身的莽夫,但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走,等这煞神修炼完,自己恐怕连当沙包的资格都没有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狄熊捂着胸口断裂的肋骨,蹑手蹑脚地站起身,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贴着宫殿的边缘,像一条泥鳅般顺着上方破碎的穹顶裂缝溜了出去,转眼间便消失在灰暗的废墟之中。
对于狄熊的开溜,苏铭的神识自然察觉到了。
但他懒得理会。
一个被自己打碎了胆子的手下败将,翻不起什么风浪。
此时的白玉宫殿内,只剩下坐在祭坛玉阶上的凤清舞,以及正在闭关的苏铭。
凤清舞拉紧了身上的赤红霓裳,遮掩住白皙肌肤上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印记。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苏铭。
此时正是这个男人防备最薄弱的时候,只要她祭出涅盘真火,有很大的把握能重创对方,洗刷今日失身的屈辱。
可是,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闪了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凤清舞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欢喜神髓的反噬是她自己招惹的,苏铭虽然占了大便宜,但也确实救了她的命。
恩将仇报这种事,她堂堂太初涅盘宗的圣女做不出来。
“算你命大。”
凤清舞咬着红唇,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干脆在玉阶上坐好,一边调息体内紊乱的真元,一边默默地看着苏铭修炼。
轰!
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苏铭体内突然传出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的闷响。
原本停留在灵源境四层的真元屏障,在混沌源液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轰然碎裂。
狂暴的气浪以苏铭为中心席卷开来,将祭坛周围的白玉石板震出细密的裂纹。
灵源境五层!
凤清舞眼眸微张,心中闪过一丝惊讶。
混沌源液固然珍贵,但寻常修士想要将其完全炼化吸收,少说也得闭关三年五载。
这男人才坐下多久?这就破阶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苏铭身上的气息并没有因为突破而有丝毫停滞,反而以一种更加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气海内的灵源液滴开始了新一轮的疯狂裂变。
两滴变四滴,四滴变八滴。
古铜色的肌肤表面,一层暗金色的龙鳞虚影若隐若现,强行承受着真元暴涨带来的经脉撕扯感。
半个时辰后。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灵源境六层!
激荡出的气血余波,逼得凤清舞不得不在身前凝聚出一面火焰盾牌,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到底修炼的是什么功法?身体怎么装得下这么庞大的能量!”
凤清舞呆呆地看着苏铭,清丽脱俗的脸庞上写满了震骇。
修仙一途,讲究循序渐进。
连续破境极容易导致根基不稳,走火入魔。
可她用神识探查过去,却发现苏铭的气息沉稳如山,底蕴扎实得让人感到绝望。
时间一点点流逝。
直到两个时辰后。
伴随着最后一丝混沌源液被阴阳大磨盘碾碎吸收。
苏铭体内的真元终于达到了一个饱和的顶点。
咔嚓!
冥冥中的境界枷锁再次被斩断。
灵源境七层!
一股强悍无匹的威压从苏铭体内激荡而出,直冲宫殿穹顶,连上方的废墟大地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此时,刚刚逃出几十里地的小蛮王狄熊,正坐在一块陨石上喘息。
感受到后方突然爆发出的恐怖气场,他双腿一软,差点从陨石上栽下去。
“连破三阶?这特娘的是吃仙丹了吗!”
狄熊转头看着地下宫殿的方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老天爷,幸亏老子跑得快。”
“灵源境四层就能把老子当沙包打,现在到了七层,要是碰上,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戳成肉泥吧?”
狄熊咽了一大口唾沫,再也不敢停留,扛起重伤的身躯,头也不回地朝着反方向狂奔而去。
白玉祭坛上。
苏铭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漆黑眼眸中闪过一抹摄人的精光,随后又迅速收敛,归于平淡。
他站起身,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如同炒豆子般的脆响。
灵源境七层。
配合巅峰的玄金霸体和大成的大自在剑术。
现在的他,就算是对上星源境中期的高手,也有把握在三招之内将其斩于剑下。
“混沌源液,确实是好东西。”
苏铭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准备离开这座地下宫殿,前往星图上标注的祭坛坐标。
寻找回蓝星的路,才是他目前最关心的事。
至于昆仑天所谓的争霸和造化,不过是沿途的调剂品罢了。
苏铭迈下玉阶,刚走出没几步。
一道赤红色的倩影闪身挡在了他的面前。
凤清舞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凤清舞仰起头,美眸死盯着苏铭,语气中带着一丝隐忍的愠怒。
苏铭停下脚步,神色冷漠地看着她。
“不然呢?留在这里陪你过家家?”
凤清舞被这句冷冰冰的话噎得胸口一闷,气的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拿了我的清白,这是不争的事实。”
凤清舞紧紧盯着苏铭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是太初涅盘宗的圣女,绝不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失身于人。你……你跟我回宗门,去见我师尊和宗门长辈。”
听到这话,苏铭不仅没有半点感动,反而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上下打量了凤清舞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跟你回宗门?见长辈?”
“然后呢?让你们宗门那群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打着维护宗门声誉的旗号,把我这个‘玷污’了圣女的散修抽筋拔骨,挫骨扬灰?”
苏铭的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是个聪明女人,就别用这种幼稚的想法来考验人性。”
凤清舞脸色一白,急忙反驳:
“不会的!我会向师尊说明情况,是你救了我的命,只要你肯入我太初涅盘宗,以你的天赋,师尊一定会同意我们结为道侣!”
“没兴趣。”
苏铭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连一秒钟的考虑都没有。
“我这人散漫惯了,不喜欢被人当猴子一样审查,更没兴趣去给你们大宗门当什么上门女婿。”
苏铭上前一步,高大挺拔的身躯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压迫感,逼得凤清舞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我救了你,你给我睡了一次,这买卖很公平,咱们两清了。”
“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也别来烦我。”
话音落下。
苏铭没有再多看凤清舞一眼,脚下九阴神行运转。
整个人化作一道玄黑色的残影,瞬间冲出了地下宫殿,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尽头。
白玉祭坛前,只剩下凤清舞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苏铭消失的方向,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句冷酷到了极点的“咱们两清了”。
长这么大,从来都是无数天骄围着她献殷勤。
她主动屈尊降贵,甚至愿意顶着宗门的压力带一个男人回去,竟然被对方弃之如敝履,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
“这个混蛋!王八蛋!吃干抹净不认账的无赖!”
凤清舞气得狠狠在白玉地板上跺了一脚,清冷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一层水雾。
她银牙暗咬,在心底暗暗发誓。
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这件事绝对没完!
而此时,将圣女抛在脑后的苏铭,正全速在废墟上空飞驰。
星图上标注的那座古老传送祭坛,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