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夜叉虽然凶悍泼辣,但终究是女流之辈,气力远不如徐老三。没过多久,便被打得躺在地上,捂着脸颊痛哭哀嚎。
徐老三也累得够呛,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青石台阶上,胸膛剧烈起伏,虽然身上被挠得生疼,但看着地上那女人狼狈痛苦的模样,心里却有种扭曲的快意和解气。歇了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又挣扎着要爬起来,显然还想继续教训这个“毒妇”。
“老三,住手!别再打了!”
就在徐老三又要扑过去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围观人群中传来。只见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挡在了徐老三和俏夜叉之间。
徐老三认得这老妇人,是住在隔壁街的赵阿婆,为人正派,在街坊中颇有些声望。他红着眼睛,指着地上的俏夜叉,嘶声道:“赵阿婆,你别拦我。这恶妇偷人,还想害死我,我今天非打死她不可!”
赵阿婆摇摇头,缓声道:“老三啊,你误会了。你媳妇没有偷人,这是小秦大夫给你治疗‘瘫痪’的法子。现在你能跳起来打人,这‘病’,不就不药而愈了吗?”
徐老三一呆,接着只觉脑袋“轰”地一声巨响。他张了张嘴,话却堵在喉咙里。
周围之人顿时恍然大悟,发出一片“哦”声,刚才光顾看打架了,倒是把治病这事给忘了。
俏夜叉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肿痛的脸,哽咽着对赵阿婆道:“阿婆,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我哪有……哪有那种事啊。呜呜……徐老三这个没良心的,把我打成这样……我不活了!”
徐老三回过神来,急辩道:“是那个秦轩故意挑拨!”
赵阿婆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老三,你有没有病,你们夫妻自然清楚。你该好好想想,小秦大夫若是不能将你‘治’好,他伯父的这家医馆,还能不能开下去?”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徐老三耳中:“想当年,你爹徐老汉还在世的时候,为人忠厚老实,街坊四邻谁家有点难处,他能帮就帮。那时候,你们徐家在咱们这片,人缘真是没得说。可你们看看现在……”
赵阿婆语气沉重:“你家饭馆的老主顾,是不是越来越少?你们夫妻当街打成这样,可有人上前拉着?为什么?因为你们这些年,把街坊邻居的心,都凉透了。把徐老汉攒下的人缘,都败光了!”
徐老三闻言,浑身猛然一颤,想到过往自己所作所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愧疚,低下头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
赵阿婆又看向俏夜叉:“老三家的,听说你嫁过来之前,也是穷人家的娃,那你也想一想,乞丐不过在你家饭馆前讨口饭吃,你就把人家腿打折,这事你爹娘知道了会有何感想?”
她看了一眼“济生堂”的招牌,接着道:“秦大夫行医,诊金公道,还常接济穷苦。你却怂恿老三去讹他的钱。若是把这医馆讹黄了,往后街坊四邻有个头疼脑热,上哪儿找这样仁心仁术的大夫去?”
赵阿婆摆摆手,语重心长:“今天这事,就到这儿吧。你们夫妻俩,都回去把这些年做的亏心事捋一捋。往后,是继续这么胡闹下去,让所有人都瞧不起,让自己儿女都抬不起头,还是收收心,走正道,好好过日子,你们自己掂量。”
她又转向四周的街坊:“大伙儿也都散了吧,热闹看够了,该干嘛干嘛去。给人留点脸面,也是给自己积点口德。”
赵阿婆在街坊中素有威望,这话一出,人群便渐渐开始散开。
徐老三对着赵阿婆深深一躬,默默地扶起倒在地上的安车,俏夜叉咬了咬嘴唇,终是站在了他身旁。两人离开前,同时忍不住向刘轩这边看了一眼。可奇怪的是,原本站在台阶前的那个“小秦大夫”,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刘轩自然不是因为“偷了”俏夜叉,怕徐老三报复而悄悄溜走。事实上,在赵阿婆出来劝和前,他便离开了。
原来,俏夜叉来的时候,赵月正缠着李连忠,央求这位“前辈”,传授自己一些“手艺”。听到外面喧哗,跑出来时,正看到刘轩在俏夜叉耳旁低语,接着徐老三夫妻就撕打了起来。
赵月来到刘轩身侧,挽住了他的胳膊,脸上带着崇拜之色,压低声音问道:“姐夫,你到底跟‘俏夜叉’说了什么?徐老三怎么突然发起疯了?”
刘轩唇角微弯,故意卖了个关子,淡淡道:“你猜。”
赵月小嘴一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还用猜?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你这个人,看着道貌岸然,其实是天底下最坏、最阴损、最缺德的大骗子!杀人不用刀,专往人心窝子里捅软刀子。徐老三碰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刘轩凑到她耳旁,回敬道:“论起‘坏’,我和你比起来,怕是还差点火候。俏夜叉脱裤子,徐老三喝尿,可都是你的手笔。”
赵月嘻嘻一笑,饶有兴致地与刘轩一起看街头的那出“好戏”,小脸上满是兴奋。
看了片刻,她忽然转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说道:“姐夫,我想去杀个人。你要不要跟着?”
刘轩眉头一挑,看赵月神情不像是开玩笑,便问道:“杀谁?”
赵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学着刘轩刚才的语气,也卖了个关子:“你猜。”说完,松开了挽着刘轩胳膊的手,又晃了晃手中那根“打狗棒”,挤出人群。
刘轩心想这边的事已近尾声,有李连忠在此,济生堂也出不了什么乱子,便跟随着赵月,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
两人穿街过巷,七拐八绕之后,周围的屋舍渐渐稀疏破败,人声也远了。又走了一阵,赵月将刘轩带到当初两人避难的那所城隍庙前。
刘轩笑了笑,语气笃定:“你要杀的,是年二。”
赵月并不意外他猜中,恨声道:“前几日我与小东在街上打听清楚了,那年二不但恩将仇报出卖我,还和刺客说老瘸他们是你的同伙,害死了那几个一起乞讨的兄弟。今天,我非取他狗命不可。”
她侧过脸,目光直直刺向刘轩:“姐夫,我知道你这人最是假正经。今日,你会拦我么?”
刘轩摇头,声调平稳,不带波澜:“你若滥杀无辜,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但若是对付一条已经张嘴咬人的疯狗,我绝不阻拦。”
赵月点了点头,不再作声,转身就朝庙门走去。刘轩怕她出什么意外,抬脚跟在她身后。
二人跨进庙门,抬眼望向里面,却都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