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的虚空,似乎一成不变,永远都是黑漆漆的。
“三千年之期已近,咱们幽冥不比洪荒,还需提前准备。”
仓颉闻言,强忍着浑身酸痛,一瘸一拐地走到青玄身前。
“老师,吾等可还要准备贺礼?”
青玄动作一顿,这倒是个问题。
虽然平心说了,带不带贺礼都无所谓。
可毕竟去参加典礼的是人他,代表的是整个幽冥的脸面。
若真什么都不带,空手而去,怕是要被人议论啊。
可青玄本身,也是一穷二白,还得靠常寿接济,哪有宝物送去天庭。
而幽冥初创,也没拿得出手的宝物。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青玄脑子转得快,立刻有了主意。
他大袖一挥,便见幽冥摆渡船,破开昏黄的河水,径直驶向黄泉路边。
不多时,便靠了岸。
岸边,猩红的彼岸花,开得颇为妖艳。
沿着黄泉路望去,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花海,在昏黄的天光下,摇曳生姿。
每一朵彼岸花,花瓣殷红似血,层层叠叠,不见半片绿叶。
花香浓郁,吸入一口,便觉神魂昏沉,仿佛要坠入轮回。
这正是幽冥独有的接引之花。
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象征着生死相隔。
青玄看向仓颉,抬手一指花海。
“徒儿,且去采一朵彼岸花,再去装些黄泉水,这些便是咱们幽冥的贺礼。”
“啊——!”
仓颉看着幽冥烂大街的东西,完全没想到,老师竟要拿这两样东西当贺礼。
他脑子都是懵的,彼岸花也就罢了,好歹还属于先天灵物,受幽冥之气滋养,也算有些来头。
可那黄泉水……说的直白点,不就是万千幽魂的游泳水吗?
这带上天庭作为贺礼,貌似不太合适啊。
仓颉心里直犯嘀咕,而青玄一眼便看透他在想什么,当即解释道。
“仓颉,且记好,这彼岸花和黄泉,可是咱们幽冥的特色。”
“洪荒压根没有,只要此二物,还垄断在咱们手中,那它们的价值,便是由咱们说了算。”
瞧着一脸懵懂的仓颉,青玄只觉是对牛弹琴。
他方才所讲,虽然只有一两句话,却涉及到财富运转的根本逻辑。
若是让赵公明来听,他定然能领悟其中奥妙。
“行了!”见他还愣在原地,青玄不由催促道:“别愣着了,难不成要让为师亲自动手!”
仓颉缩了缩脖子,不敢怠慢,连忙来到船边,伸手轻轻折下一朵彼岸花。
那花瓣似血,触感冰凉,入手便有一股阴气,顺着手臂蔓延。
“嘶!好冷啊!”
仓颉连忙用法力包裹住彼岸花,这才舒服许多。
他又取出一个做工粗糙的玉罐,俯身装了一罐浑浊的黄泉水。
浊黄的河水,灌入玉罐,发出几声‘咕嘟’声响。
水面上还漂着几缕未散尽的魂丝,看的人有些生理不适。
“老师,弟子已经弄好了。”
说着,仓颉将这两样东西,邀功似的捧到青玄眼前,一脸老实。
青玄低头一看,只见那朵彼岸花,孤零零的被仓颉捏在手中。
装黄泉水的玉罐,比他喝茶用的茶杯,还要普通。
看得青玄一阵恼火,额头青筋突突直跳,血压差点上来。
仓颉还是太实诚了,书呆子一个!
他说什么就做什么,半点脑筋都不会转。
青玄无语至极,他要真拿这玩意去天庭,怕是要把脸面,丢到蓝星去了。
事后平心定然要怪他,丢了幽冥脸面。
“徒儿,汝觉得……这能拿得出手吗?”
青玄强忍住打人的冲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仓颉再次被问懵了,一脸茫然。
不是您老说,准备这两件礼物吗,怎么这会又不满意了。
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仓颉挠了挠头,只觉cpU要被烧干了,看着手中宝物。
再看看青玄那张铁青的脸色,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青玄见他那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彻底放弃了。
“算了,还是为师亲自动手吧。”青玄扶额,揉了揉额角,长叹一声。
“汝且退到一边,好好学着点!”
青玄抬手一招,掌心之中,万千幽冥阴气汇聚、凝萃,化作一匹薄如蝉翼的阴纹锦纱。
那锦纱质地柔滑,触之生寒。
青玄指尖轻弹,边缘以冰蚕丝束拢,再缀上细碎的幽冥夜光砂,以此层层包住彼岸花。
经过这番装扮,原本普通的彼岸花,好似披上了星河织就的霓裳,闪烁着幽幽冷芒,更平添几分神秘与华贵。
和之前比,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随后,青玄取来那只粗糙的玉罐,法力在指尖凝聚成刃,开始在罐身上细细雕琢。
一时间,玉屑纷飞。
不多时,罐身上便出现一幅恢弘的幽冥图。
图上黄泉浩荡,浊浪翻滚,贯穿整个罐身。
而围绕黄泉,依次展开五幅画面,全是幽冥的代表性建筑。
首先是屹立于黄泉之上的鬼门关,关下幽冥摆渡船,在风浪中颠簸前行,船头引魂灯摇曳。
其次是黄泉路和彼岸花,接着是孟婆亭,然后是奈何桥,桥上亡魂络绎不绝,最后是阎罗十殿。
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黄泉之中,还有亿万生魂苦苦挣扎。
那些面孔虽小,却个个惟妙惟肖,或哀嚎,或哭泣,仿佛一方世界都浓缩于这方寸玉罐之上。
而玉盖上,则被青玄雕刻着一朵轮回紫莲,花瓣层层叠叠。
每一瓣都蕴含着轮回道韵,以锁黄泉水独有的灵性,使之不散。
待花与玉罐齐备,青玄再取幽冥阴沉木。
此木久浸幽冥阴气,木色沉黑,质地致密,触之如玄铁,却又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法力流转,一个方正古朴木匣,凭空成型,表面天然生着木纹。
木匣之内,按照彼岸花和玉罐的造型,量身打造出空位,凹槽精准契合。
青玄将两件贺礼,分别放入其中,严丝合缝。
合上阴沉木宝匣,匣扣相合,发出一声沉闷清响。
整份贺礼,便算是成了。
“徒儿,现在再看,如何?”
青玄将宝匣托在掌心,看向仓颉,嘴角微微上扬。
此刻,仓颉目瞪口呆,嘴巴足以塞下一枚鸡蛋。
这般手段,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经老师一番打理,礼物还是原来的礼物,可有了这些装饰,却瞬间变得华贵起来。
不说有多贵重,最起码这卖相,足以当做贺礼,送去天庭了。
“看到没有,这就叫包装,以后多学着点。”
瞧着自己的杰作,青玄颇为满意,将宝匣收入袖中,拍了拍仓颉的肩膀。
“同样的东西,不同的呈现,便是天壤之别,修行亦是如此。”
“老师,弟子受教了!”仓颉似有所悟。
就在青玄传授‘包装’艺术时,紫府洲上,长寿宫内,时光之力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