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伊格纳特说的话,伊万·克拉耶夫其实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都是从不同的人那里听来的。
有时候是工地上给他递了一块干饼子的工友,有时候是在食堂里帮工的大妈,甚至有时候还是愿意让他在自己家住一晚的大爷或者大叔。
伊万·克拉耶夫可能没读过什么书,但别人对他好不好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说实话,一年前的他怎么也不可能想象到自己现在的经历。
要是前段时间,他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番遭遇其实还是很介意的,但是在过了一个冬天之后他就逐渐释怀了。
毕竟他在工地干活的时候也听到过工友朗读报纸,他也知道了河对面的帝国第三集团军的士兵们正遭受着什么样的待遇。
那时候伊万·克拉耶夫曾经回到过俘虏学校,帮着食堂的人干过一段时间。
所以他也从其他新俘虏那里验证了那些从报纸上听到的东西。
事实证明革命军的报纸还是写得过于委婉了,听第三集团军的俘虏说,他们在冬天过的日子可比报纸上描述得要惨很多。
第三集团军的官兵们压根就没有做好过冬的准备,北希德罗斯的冬天就像一列高速奔驰的火车一样撞到了他们脸上。
他们不仅要在战壕里挨冻,同时也要提防革命军游击队的偷袭。
而且正是由于游击队高强度的偷袭,他们才不敢随意外出去砍柴火,只能等着后方的运输船给运回来。
伊万就曾经听一位俘虏兄弟说过,他们连队一开始只是军官严令外出,但是下面的士兵被冻得实在受不了,然后就悄悄地约着出去砍柴火回来烧。
最后嘛,他们几个擅自离岗的士兵就只有他和另外一个人被俘虏了,而其余的几人就很不幸地成为了革命军的练习标靶。
那位俘虏兄弟在刚被送到俘虏学校的时候是十分不服气的,但是在享受了几天不挨冻、不挨打、能吃饱饭的生活之后,他也对自己被俘虏的事情释然了。
反正在他看来,自己被俘虏了似乎是不会死的,并且有伊万·克拉耶夫这个大前辈在这里当正面例子,他们也逐渐相信了革命军的俘虏政策。
但是在伊万·克拉耶夫看来,这帮后辈们很可能不是因为自己才相信了革命军的俘虏政策,而是对比了一圈之后发现自己留在帝国军那边的死亡率会更高而已。
伊万·克拉耶夫那时候就觉得自己很幸运,他想着要不是自己被革命军俘虏了,估计也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虽然他之前所在的第七方面军在过冬的准备上肯定是比这些波尔南来的同行要更靠谱一些,但问题是如果前线的哨所被革命军的游击队员给压制得没法出门砍柴火的话,他估计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他现在竟然还有些感激当初霸凌他的那几个老兵和自家班长。
伊万·克拉耶夫不止一次想过,要不是有这帮烂人逼着自己一个人外出巡逻,他估计也不会被革命军的人俘虏的。
毕竟要是巡逻的人数过多,革命军的游击队员们都是先开枪,等打死几个之后才会考虑要不要俘虏敌人的。
但那天晚上他是一个人巡逻的,所以革命军的人基本就不会动手,而是会想着把自己这个大宝贝绑回去看看能榨出什么情报,要是榨不出情报也可以送去俘虏学校改造。
反正革命军横竖都不会亏的,而且伊万·克拉耶夫自己也没亏啊。
他现在就发现,革命军的这套俘虏政策真的很厉害。
你明明知道他们都是故意的,但就是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出来。
毕竟要是帝国军那边抓到革命军的俘虏,他们能给这个俘虏留条命就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毕竟帝国军在对待自己的人的时候就已经足够残暴了,又怎么可能对敌人好到哪里去呢?
伊万·克拉耶夫自己就体会过帝国军队中的霸凌行为,而且虽然第七方面军不怎么烧村子,但他也听其他从第一集团军招募过来的老兵说过,他们以前是怎么对待有勾结叛匪倾向的村子的。
所以帝国军自己做过什么事情,帝国军的士兵是再清楚不过的,因此他才会恐惧被叛军游击队给抓住。
自己以前是怎么烧人家村子的,对方也肯定会这么报复回来。
帝国的军人很多时候不愿意投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们自己就很残暴,所以也知道敌人对他们也同样的残暴。
帝国最不缺的就是叛乱和战争,所以帝国的军人最不缺的就是仇恨与鲜血。
这既是帝国军人顽强意志的根源,也是帝国军队铁血意志的展现。
然而这个诡异的循环在革命军这就行不通了……
毕竟谁能拒绝掉一个敢优待俘虏的军队呢?
革命军他们既然敢让作为俘虏的他们吃好的、穿好的、睡好的,顺带还给治病和上课,那么他们就不要怪我们这帮俘虏兄弟敢投诚了!
反正在俘虏学校的时候,伊万·克拉耶夫就见过一些人,在上完了一整个学期的课程之后主动提出要加入革命军的。
虽然这些人的数量不是很多,但这样的事情却绝不可能发生在其他军队身上。
伊万·克拉耶夫在当初毕业的时候虽然没有跟着福明朋友一起加入革命军的队伍,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下回再被革命军俘虏,估计就不会像之前那样不断抗拒了。
不对?
咱为什么还要被革命军俘虏呢?
伊万·克拉耶夫摇了摇头,然后有些自嘲地笑着。
他感觉自己今天是不是累着了,竟然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
他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革命军的人都是好人,他们做的事情都是好事,那为什么还要与他们为敌呢?
他之前加入第七方面军不就是看准了他们给的军饷吗?
但问题是,现在他在见识到了革命军的战斗力之后,也彻底认识到第七方面军的军饷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戈顿河下游被封锁回不去家的这段时间,他其实已经在根据地这边攒了不少钱。
这边的人做事情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也没有那么多苛捐杂税。
在这里只要你有力气、肯干活,那么你就能够得到符合你劳动的报酬。
虽然说自己这段时间打的都是些零工,拿到的报酬都是些实物之类的东西,但是去粮站兑换成粮票之后也是能买到很多东西的。
伊万·克拉耶夫的父亲是个行脚商人,而且他自己也在革命军这里学会了九九乘法表,更是在听老师和工友们念报纸的时候看清了根据地周边的态势。
所以他在冬天的时候就算过一笔账。
他现在手里有着能买两千多斤粮食的粮票,这些都是他拼命干活挣来的。
到时候如果往南的航线解禁了,他只要把自己手里的粮票换成诸如毛皮或者食盐这类的货物,到时候就可以拿到夏伦卡那边的市场上去卖一笔钱回家。
而且如果不想交夏伦卡那高昂的入城费,他也可以直接背到山里去卖,到时候甚至还能赚到更多。
这种在其他地方买进低价商品然后去高价的地方售卖的方式,他是从自己父亲那里学到的。
虽然是有些投机倒把的嫌疑,但也只是赚一个辛苦钱而已。
所以在现在的伊万·克拉耶夫看来,最好的做法其实还是回家之后跟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商量一下,大家都搬到革命军的地盘上得了。
他已经打听过了,革命军根据地这边很多工厂和工坊都在招人。
他在俘虏学校的时候成绩还算可以,识字课都是满分毕业的,而且数学课的成绩也很高。
由于自己刚被俘虏的时候试图逃跑摔断了腿,所以他比正常的学员是要多上了好几期的课程。
这就导致了伊万·克拉耶夫学到的知识是要比其他学员多一些的。
扫盲班的老师就曾经跟他开过玩笑说过,就凭伊万·克拉耶夫现在的成绩,要是再多上两期的课程,他估计就能去挑战一下小学文凭考试了。
伊万打听过,只要他能通过这个小学资格认定考试,那么他就可以去夜校申请接受技术工人的培训。
根据地对技术工人的培训只看资格,是不要钱的,但相对应的只能在夜校去上。
不过这些限制都是无所谓的,毕竟只要他到时候能正常毕业,那么他就可以去工厂干活了。
之前在堤坝工地上干活的时候,伊万·克拉耶夫就听一个中央根据地来的技术员讲过,根据地这边会根据不同工种划分不同的级别。
每个工种的上限是不一样的,而且其工资也会和工种还有级别挂钩。
伊万现在就想回家劝说一下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然后一家人直接去夏伦卡最北面的中央根据地那里定居。
他父亲是个行脚商人,本来就会写字也会算数,不管是做工厂文书还是继续干行脚商人的工作都是不愁的。
并且他到时候只要再努力一下,拿到个技术工人的资格,到时候这一家人的生活就不愁了。
还有就是他也听一些工友说过,现在中央根据地那边的工作不好找,但是如果不介意再往北一点的话也可以申请去群山根据地。
听说那里很缺人,不管是农民还是工人只要去了那里,根据地就包培训、包分房,而且那边可比中央根据地要安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