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冻死的人脸上都是笑容,因为身体失温之后会产生幻觉,幻想着春暖花开,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此时的唐俭闭上了眼睛,脸上果然是淡淡的笑容。
唐俭觉得此时异常舒服,眼睛都不愿意睁开,只是耳边传来喊叫之声。
“唐公,唐公!”
“唐公,唐公!”
声音吵得要命,好像很多人在叫喊,唐俭只好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唐俭小声嘀咕道:“看来老夫真的死了,不然不会看到如此模样的黑鬼。不过叫老夫唐公,看来老夫在阴间也有一些名气。”
黑鬼听了唐俭的嘀咕声之后瞪大了眼睛,还用手在唐俭额头上摸了一把。
“老唐果然在发烧,怕是烧糊涂了。”
又有一人说道:“发烧而已,好歹把命保住了,要是再晚半天发现,绝对冻得硬邦邦的。”
唐俭觉得这人的手很大,而且很暖和,不是说鬼都是冷的吗?再听听两人对话,心想难道自己没死?于是又把眼睛睁大了一些,帐篷里面光线不好,这时候总算是看清楚眼前的情形。
自己居然躺在厚厚的被子里面,一群武将模样的人围着自己,为首的是一个壮汉和一个黑鬼。
“啊啊啊,难道老夫没有死,尉迟大将军,李总管,是你们吗?”
尉迟恭咧着嘴笑道:“可不是没死,老唐啊,你命是真的大呀,啊哈哈哈哈。”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老夫真的没死。”死里逃生,让唐俭放声大哭。
尉迟恭笑着说道:“李总管,这个是不是就叫喜极而泣呢?”
李绩也笑着说道:“不错不错,就是喜极而泣。唐卿啊,别哭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
唐俭听后真的停住了哭声,抹了抹眼泪用力点点头。
“薛大鼎和张翠两人呢?”
“唐卿放心,两人也得救了,而且唐卿更早醒。”
“这就好这就好,对了,老夫在哪里?仗已经打完了吗?饿死老夫了。”
李绩说道:“这里是碛口。”然后让人给唐俭端来了一碗稀粥,据说饿了几天的人不能胡吃海塞,容易撑死,只能先吃点稀的东西,然后在慢慢调理。
唐俭从来没觉得粥能有多好吃过,此时这碗粥比食为天的任何美食都要美味,片刻之后一碗粥就下肚了。唐俭把碗递给李绩,还晃了晃五根手指,意思是再来五大碗。
“唐卿,可不能多吃,不然会撑死的,歇一会再吃一碗。”唐俭听后点点头,把碗又收了回来,用舌头把碗里舔了个遍。
尉迟恭挠挠头,原来读书人饿急了也是这模样。
一碗稀粥下肚,让唐俭有了一点精神,这才问起其中的缘由。李绩、尉迟恭两人几天之前从白道出发,守住了突厥逃跑的必经之路碛口,就在找地方休整时,一个小山坡后面发现了就要冻死的唐俭三人,就这么巧,三人全都被救了。
唐俭暗暗庆幸,李绩看着唐俭状态也不是太好,又安抚了几句,嘱咐人好好服侍,然后带着尉迟恭等一众武将出了帐篷,进了自己的大帐。
尉迟恭说道:“阴山大营已经破了,如今铁山不知道什么情况。”
李绩说道:“根据我对大总管的了解,应该会休整几天之后攻击铁山,如今突厥人早就没了斗志,估计也就这两天突厥败兵就要到了。”
尉迟恭听后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道:“同样出来了一趟,功劳都被李大总管和寻相大哥抢了,哎!”
李绩说道:“没听薛大鼎说嘛,逃回铁山的突厥人无数,看来大总管并没有杀敌太多,再说还有叠罗施以及不少突厥的文武,这帮人要是全都抓住,功劳照样不小啊。”
尉迟恭听后点点头,暗下决心必定活擒叠罗施,不能让葛三爷独美于前。
两天之后,唐俭等人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只是手脚冻伤比较厉害,但是已经能够在大营中走动了。唐俭曾经旁敲侧击过,你们是不是要放弃老夫?
李绩拍着胸脯说绝对没有,再说唐公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吗?这个亏唐俭是吃定了,只要能灭了突厥,自己这老命真的不重要,自己也就不要多想了,反正现在没死,回长安必定还是会有封赏,自己功劳着实不小,安抚了突厥,为大军的突袭创造了有利条件。
的确如同李绩预测,这天突厥人果然到了。开始是少量残兵,抓住几个一问才之后铁山大营也破了,后面还有大队败兵。
李绩下令全部人马准备迎战,五千精锐骑兵严阵以待。这五千骑兵经过多天日夜兼程,人力和马力都已经透支的严重,但是经过两天休息已经完全恢复。
一群群突厥人直奔碛口而来,李绩佩刀一指,五千骑兵就从山坡上冲了下来。李绩本打算放上几炮过过瘾,奈何突厥逃兵过于分散了些。
其实这个仗根本就不用怎么打,突厥人早就没了士气,逃跑的时候所带物资也不多,不但没有斗志而且人困马乏。
看到唐军冲过来了,干脆下马投降,所以战斗并不激烈,只有少量突厥人抵抗,奈何根本就翻不起任何浪花。
这一仗唐军没有任何损失,突厥四万多人投降,这里面有不少突厥部落酋长,这种轻松的仗李绩也没打过,尉迟恭从来都以善战闻名,也没打过这样的仗。
但是俘虏中并没有找到叠罗施,不少投降的酋长为了立功,纷纷对叠罗施的行踪分析了一遍,最终认为叠罗施肯定是从其他路线逃跑了,最可能投奔阿史那苏尼失。
阿史那苏尼失是突厥几乎最后一个有实力的部落了,跟其他部落在南边不同,这是突厥最北的部落。阿史那苏尼失也是小可汗,这人是颉利可汗的叔叔,是叠罗施的叔祖。
尉迟恭一听叠罗施跑了,赶紧跟李绩商量,要求带着自己的一千五百骑兵去追。李绩自然同意了,如果不把叠罗施弄死,东突厥就不算完全灭亡,就好像如今还有个后隋一般。
尉迟恭出发了,李绩在俘虏中发现了萧皇后和杨政道。李绩心中得意,果然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这功劳不就到手了吗?
萧皇后已经被请到了大帐之中,怎么说人家原来也是皇后,曾经是一国之母,该有的礼仪还是有的,在说唐军也没有虐待老太太和少年的喜好。李绩端坐在主位上,大帐里面还有不少其他将士。
萧皇后面前的矮几上放了不少吃食,萧皇后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可能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依附突厥,只是突厥马上就要灭国了。而杨政道就完全不同了,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此时除了哭根本就不知道做点什么。
李绩被杨政道哭声惹得头晕,就这样也能做后隋为朝廷的小皇帝?
李绩说道:“杨政道,不要哭了,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才能保命。”李绩打算敲打敲打萧皇后,只是这话一说杨政道哭得更厉害了。
萧皇后这才说道:“道儿,不要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萧皇后说完还摸了摸杨政道的脑袋进行安抚,杨政道这才慢慢止住了哭声。
李绩看到杨政道稳定下来,继续说道:“萧皇后,本帅会派人把你送回长安,如何处置你们祖孙两人自然陛下说了算。”
萧皇后说道:“老身心已经死了,不过逆来顺受而已。”后隋建立的真正功臣或者支持者是义成公主,萧皇后自从隋炀帝死后从来没有什么野心,所作所为其实只希望祖孙两人能活下去而已。
此时无人说话,场面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萧皇后看着杨政道,良久之后好像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老身有一宝,请求李将军代替老身送给当今陛下,只期望我们祖孙两人能有个善终。”萧皇后要送宝贝,让李绩瞪大了眼睛。
萧皇后背过身去,在身上一阵摸索,然后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小小的包袱放到了面前的矮几上,萧皇后打开包裹的动作很慢,等到包袱打开,不过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而已。
李绩的眼睛瞪大了,一个箭步上前把这东西拿了起来,好大一块蓝田玉,反过来一看上面八个鸟虫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果然是传国玉玺,自从隋朝灭亡,大唐立国,一直在找这块传国玉玺。玉玺是随着隋炀帝去的江都,隋炀帝死后这东西就不见了,果然在萧皇后的手中。
这玩意是烫手的好东西,李绩也只敢在确认的时候看上几眼。
“来人,派五百精锐一人三马,护送传国玉玺回朝。”传国玉玺四个字出后,大帐里面的将士轰动了,都想过来看看,奈何没人敢。
李绩郑重的又把传国玉玺包了起来,这东西太重要了,这代表了一个朝代取代另外一个朝代的合法性问题。
传国玉玺是秦始皇命人制作的,据说上面八个字是李斯撰文。这块玉玺到底是和氏璧还是蓝田玉,后世都没个确定的说法,因为到了后来玉玺丢了。
相传传国玉玺在秦始皇南巡洞庭湖时曾丢过一次,后来又 “重现”,一般认为是当时就丢了、后来补了一方。
司马迁的史记里面也没记载玉玺是什么材料制作的,不过汉旧仪、汉书、后汉书都写了玉玺是蓝田玉雕刻而成。
五百士国时,梁唐晋汉周的那个后唐,末帝李从珂携玉玺登洛阳玄武楼自焚,从此之外就没了传国玉玺的记载了。
到了后来的宋、辽、金、元、明、清都有人 “找到” 或 “献” 传国玉玺,全部被认定为仿制品,当然也说明了传国玉玺的重要性,这跟朝代的传承有密切关系的。
护送玉玺的不但有五百精锐骑兵,还有李绩的亲兵卫队,出发之前李绩反复叮嘱,万万不能出一点差错。
看着队伍飞奔而去,李绩心中又激动又担心,激动的是大功到手了,担心的是这要是出点差错,自己非要被诛三族不可。
李绩下令休整一天,次日带领大军过阴山,通知大总管李靖,两军在白道合兵。不过俘虏太多的缘故,行军速度就慢了下来。
李靖此时也是如此,俘虏虽然没多少,但是铁山大营有无数的物资,这运输起来也是个大麻烦,所以行军速度也非常慢。
两军一直到了二月中旬,才在白道合兵,为了防止局势可能发生的变化,还在阴山大营留了军队防守。
到了农历二月中旬,天气变暖了很多,地上的雪早就化完了,雪水滋养了杂草,田野上远远看去已经到了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时候。看到草色,这春天就真的来了。
长安城自从第一份捷报开始就恢复了活力,如今天气变暖了就更加热闹了。
一队骑兵满身淤泥,还有一块块黑色的斑块,这是鲜血变干之后才有的颜色。从长安城南门飞奔而入,居然敢在朱雀大街上飞奔。
骑兵虽然有些憔悴,但是眼神骗不了人,长安人知道又有捷报到了。这队骑兵进了皇城之后很快传出来消息,李靖大破突厥阴山大营,五千神机军阵斩过万。
长安城瞬间轰动了,不过有人还是充满疑惑,不是说跟突厥和谈嘛?怎么又打人家了呢?
两天之后又是一队骑兵进了长安城,很快又从皇城传出来消息,李靖大破突厥铁山大营,五千神机军阵斩又是过万。
此时长安市民才知道,原来国家并没有跟突厥和谈,而是把突厥几乎灭了。
又有捷报传来,李绩拦截突厥残部,俘虏突厥人五万之众。
前两队报捷的骑兵不过数十人而已,五百人的报捷骑兵长安人再有见识也没遇上过,这是不是杀了突厥人五十万啊?
长安市民还在到处打听消息时,消息就传出来了,传国玉玺还朝了。
捷报太多,居然有些麻木了。
到了二月底,最后一个捷报的到来,代表着东突厥的完全灭亡。
尉迟恭生擒突厥王子阿史那叠罗施,阿史那苏尼失带部投降,从今之后漠南草原再无突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