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莽,龙城。
风沙自苍凉的荒原席卷而来,带着牛羊皮的膻味与铁器的冰冷,掠过插满狼牙旗的巨大都城。
这里没有离阳的亭台楼阁,只有连绵不绝的巨大毡帐,以及用巨石和兽骨垒砌的城墙,处处透着一股原始而野性的霸道。
皇宫,一座足以容纳千人的黄金大帐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熏香与淡淡的血腥气。
北莽之主,慕容女帝,正斜倚在一张铺着完整雪狼王皮的宽大王座之上。
她一袭明黄色的华贵龙袍,金线绣出的腾龙在她丰腴起伏的曲线上蜿蜒游走,仿佛要活过来一般,将那成熟妇人独有的婀娜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充满了惊心动魄的肉感与力量感。
虽已年过半百,但岁月这把刻刀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温柔,
深厚的武道修为让她依旧保持着三十许的绝代风华,肌肤紧致如玉,一双凤眸开阖间,流露出的却是早已浸入骨髓的杀伐果决与帝王威仪。
“陛下!十万火急!前线急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卷着沙尘灌入。
北莽军神拓跋菩萨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那一身引以为傲的黄金甲胄上布满了刀痕与血污,头盔下的面庞铁青一片,呼吸急促如破旧的风箱。
“何事惊慌?”
慕容女帝缓缓坐直了身子,并未起身,仅仅是一个眼神,便让大殿内焦躁的气氛为之一凝。
“北凉……北凉徐骁他疯了!”
拓跋菩萨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老匹夫竟亲自擂鼓,三十万北凉铁骑不计伤亡,如同疯狗一般撕咬我军防线!大雪龙骑更是如同一柄尖刀,连破我朝三道天险!就在半个时辰前,留下城……失守了!我军……我军损失惨重,折损已逾十万!”
“什么?!”
慕容女帝那双古井无波的凤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浓烈的不可思议。
她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的腾龙随之狂舞,胸前那惊人的饱满剧烈起伏着。
“徐骁他不要命了吗?他如此不计代价地与孤死磕,难道不怕后院起火?离阳朝廷那群伪君子,必定会趁他兵力空虚,一举断其后路,将他北凉三十万大军尽数吞下!”
她对天下大势洞若观火,自认看透了徐骁的软肋。
然而,拓跋菩萨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心口。
“陛下……如今的离阳,已经没有朝廷了。”
拓跋菩萨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声音中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你说什么?!”慕容女帝声色俱厉。
“半月之前,潜伏在太安城的‘天狼’密探传回的最后消息……”
拓跋菩萨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神话,“那个横空出世的大凤摄政王季浪,以一人之力,镇压了整座太安城!离阳皇帝赵惇,率文武百官,于皇城下跪,奉其为主!”
“随后,那季浪施展了传说中仙魔才有的通天手段,于光天化日之下,撕裂天穹,从另一方世界召唤来了百万虎狼之师,以及……数尊足以媲美我朝道德宗祖师爷的陆地神仙境魔头!”
“如今的离阳,已尽数落入他手!他已非大凤摄政王,而是自称……大纪神武帝!”
“至于徐骁……”拓跋菩萨的脸上露出一丝怜悯,
“他之所以发疯,是因为他视若性命的独子徐丰年,被那神武帝擒获,以秘法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徐骁此举,不过是想用北莽将士的命,换他儿子的命罢了!”
轰!
慕容女帝只觉得脑海中一声惊雷炸响,眼前金星乱冒,那股支撑着她睥睨天下的傲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她踉跄一步,整个人无力地跌坐回冰冷的王座上。
她筹谋一生,隐忍数十年,步步为营,眼看就要南下,将富饶的中原纳为自己的牧场。
却怎么也想不到,这盘她下了半生的棋,竟被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过江猛龙,用如此蛮不讲理、堪称掀桌子的方式,彻底砸得粉碎!
“此人……究竟是人是魔?”
慕容女帝喃喃自语,一向坚毅的凤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茫然与无力。
就在此时,大殿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报——!陛下,殿外……殿外有一太安城使者求见!”
慕容女帝眼神骤然一凝,所有的软弱被瞬间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冷冽。
“宣!”
片刻之后,一名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神秘男子,缓步走入黄金大帐。
他步伐从容,仿佛闲庭信步,无视了周围北莽文武百官投来的警惕与敌视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大殿中央停留。
他径直穿过人群,一直走到了王座台阶之下,才停住脚步。
他并未下跪,而是缓缓抬头,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王座上那位风韵绝代的草原女帝,目光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欣赏与……侵略性。
男子随手掀开了兜帽,露出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庞。
赫然是纪元的五行分身之一,执掌生命与创造的木元素分身——镇中王,纪青!
“大纪神武帝,兼大凤摄政王,季浪有旨。”
纪青的声音温润悦耳,如同春风拂面,但话语的内容,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霸道。
“大胆!”
拓跋菩萨早已怒不可遏,见此人如此无礼,当即暴喝一声。
他体内大天象境的气机毫无保留地爆发,整个人如同一头发怒的蛮熊,脚下坚硬的石板瞬间龟裂,一只包裹着雄浑罡气的铁拳,带起撕裂空气的音爆,直取纪青的面门!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纪青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微笑。
他不闪不避,任由那刚猛无匹的拳风轰在自己胸口。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拓跋菩萨的拳头,仿佛打入了一团无形无质的棉花,又像是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在接触到纪青身体的刹那,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生命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拳头倒卷而回!
“噗!”
拓跋菩萨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被震得倒飞出十多步远,沿途撞翻了数名文臣,最后重重砸在帐篷的立柱上,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
满朝文武,骇然失色!
一招!
仅仅是一招,甚至连手都未动,便重创了北莽军神、大天象境的拓跋菩萨!
这使者的修为,究竟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
纪青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再理会狼狈不堪的拓跋菩萨,目光重新锁定在慕容女帝那张因震惊而微微失色的俏脸上。
“吾主有言:北莽女帝慕容氏,风华绝代,颇有帝王之姿。若肯自缚手脚,脱下龙袍,洗净尘霜,入吾主后宫侍奉,北莽一族,可免遭生灵涂炭,荣华不失。”
纪青顿了顿,温润的眼眸中陡然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否则,待百万神军北上之日,便是北莽王庭,寸草不生之时!”
此言一出,黄金大帐内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欺人太甚!”
“杀了他!为军神报仇!”
“陛下!吾等愿与此獠死战到底!”
慕容女帝在极致的愤怒与羞辱之下,反而笑了出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那饱满的波涛剧烈地起伏着,凤眸之中燃起熊熊烈火,死死地盯着台阶下的纪青。
“好!好一个狂妄的大纪神武帝!真当孤的北莽八百万儿郎是泥捏的不成?”
她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厉声喝道:“你回去告诉那个叫季浪的狗贼!想要孤的江山,想要孤的人,让他自己洗干净脖子,带着他的百万大军,亲自来拿!”
“如你所愿。”
纪青淡淡一笑,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的身形在众目睽睽之下,竟开始变得虚幻,化作无数点点青色的光斑,如萤火虫般缓缓消散在大殿之中。
只留下一句仿佛来自九幽的余音,在每个人的耳边清晰回响。
“神武陛下的大军,三日后,便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