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化验科门外,空气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阎解放和何必用并肩站在走廊里,两人神色紧绷,满脸焦灼,一刻不停地盯着紧闭的化验室大门。
两人的心都悬在小林的死因上,到底是突发猝死,还是蓄意谋害,就等最终的理化检测报告一锤定音。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化验室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法医手里拿着装订整齐的纸质报告,面色沉肃地走了出来。
何必用率先上前一步,语气急促。
“结果怎么样?”
法医低头翻开报告,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理化数据上,声音沉稳而专业。
“死者全身脏器无器质性病变,无急性心肌坏死症状,可以完全排除突发性心源性猝死。经血液生化检测,死者静脉血内钾离子浓度严重超标,远超人体正常耐受阈值。判定死因系外源性高浓度氯化钾静脉推注,造成急性高钾血症,诱发心脏骤停死亡。体表针孔细微隐蔽,无明显外力搏斗痕迹,属于典型药物伪装自然死亡案。”
听完这一整套专业结论,何必用脸色瞬间铁青。
他压抑不住心头怒火,狠狠一拳砸在走廊墙壁上,咬牙沉声怒斥。
“果然是特务干的!”
他干刑侦这么多年,对这种手段再熟悉不过。
利用氯化钾注射致人猝死,抹去一切凶杀痕迹,伪装成普通急病离世,是早年潜伏特务用得最烂、却也最不容易被识破的灭口手法。
套路老旧,却极其隐蔽。
如果不是阎解放执意存疑,坚持深挖疑点,这案子今天绝对会被轻轻松松定性成普通意外死亡,彻底蒙混过关。
怒火过后,何必用又陷入深深的疑惑,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可不对劲啊,小林那孩子本本分分老老实实,性格内向,工作规矩,从来不掺和任何杂事,她怎么会被特务盯上,扯上这种要命的事。”
“问题应该不出在她本人身上。”
阎解放沉声开口,直指核心,“问题出在那几份被她藏起来的财务账单上。”
何必用越发费解,“可咱们的薪资账单算什么机密,特务费尽心机杀人灭口,就为了几张工资表,难不成专门来查我们单位谁发多少钱,这也太离谱了。”
这点,阎解放同样想不通。
账单内容普通,无军政机密、无情报价值,怎么看都不值得特务冒这么大风险动手。
两人心里都堆满疑虑,可案情摆在眼前,容不得停滞。
片刻后,何必用迅速收敛思绪,重新摆正侦查方向。
“既然确定是氯化钾注射杀人,突破口就在这种药剂上。”
“高浓度医用氯化钾属于管控药剂,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更别说精准静脉注射,凶手大概率具备行医资质,或是长期在医疗机构工作。”
“城里人民医院、红十字医院、职工附属医院大大小小好几家,我带人逐院摸排、登记近期药剂领用和人员行踪,工作量虽然巨大,但这是目前最直接的线索。”
说完他看向阎解放。
“你也调队里的人手帮忙,铺开排查医院,咱们两边合力推进。”
阎解放轻轻摇了摇头,“恐怕不行,我这边另有关键线索,分不开人手。”
紧接着,他把之前刘家兄弟在护国寺北巷撞见可疑男子遮挡容貌、徘徊窥探的经过,还有关联的旧线索脉络,全部仔细复述了一遍。
“这次要不是刘光天兄弟两个及时告知我异常情况,我不会赶去现场,更不会发现疑点,小林这案子就真的被盖过去了。”
他抬眼看向何必用,分工清晰利落。
“所以咱们分两条线查,你们刑侦全力排查全市医院、医护人员和药剂流向,我这边重点跟进城南棚户区的可疑人影线索。”
何必用心知肚明,全城医院摸排范围太大,如同大海捞针,进展必然缓慢。
反观城南方向已经有明确目击线索,更容易突破,这样分工最合理。
“行。”
何必用点头应下,“我立刻回去安排全员摸排,你那边有任何动向随时互通消息。”
“明白。”
阎解放颔首。
看着何必用急匆匆带人离去,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他独自站在化验科门口,脑海里反复串联账单疑点、陌生人影、药物灭口三种诡异线索,心底的疑团越来越重。
沉默思索片刻后,他转身迈步,朝着城南方向赶去。
……
暗僻静居民区里的一间小屋,窗帘半掩。
外面天光昏沉沉漏进来,屋内两道人影影绰绰,五官全都隐在阴影之中,根本辨认不出样貌。
“东西拿到了?”开口的人声音低沉,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
“哈衣,已经拿到了,课长。”
一旁的下属上前,恭恭敬敬把几张纸放到木桌面上。
被称作课长的那人拿起账单,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扒开窗帘留出一道细缝,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线低头翻看。
一声低低的轻笑从阴影里飘出来,语气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找到你了。”
旁边的下属迟疑着出声,“课长,不过就是一份工资表,能看出什么?”
“蠢货。”
课长松开攥着窗帘的手,缝隙闭合,方才漏进来的微光瞬间消失,屋子重新沉回昏暗。
他转头看向手下,“你看过这份名单没有,刑侦二科的薪资明显不对劲,特别是这个叫阎解放的。刚入警的时候他是行政二十三级,月薪五十二,仅仅是普通侦查办事员。可才过去一两个月,级别直接调到行政二十一级,月薪六十二元,你说这代表什么?”
另一个人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属下明白了,代表他立了功,咱们靠着工资表,就能摸清公安内部人员的晋升情况。”
“没错。”课长的声音冷下来,“短短几年,阎解放的提拔幅度远超旁人,必然是接连拿下重大案件,才得到破格晋升,如今已经坐到副处级。”
“最近咱们安插在四九城的人手接连落网,我怀疑大半都和这个阎解放脱不开干系,他身上查到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
“暂时没有。”另一人顿了顿,才继续开口,“只是有一件事十分古怪,今年很长一段时间,我在市局都没见到这个人,直到临近过年,他才重新频繁在局里露面。”
屋里安静一瞬,课长心里清楚,己方大批人员折损,恰好就发生在阎解放消失的这段日子,这就有点对不上了。
“那要不要深入查一查……”
“这件事不用你继续跟进。”课长直接打断,“后续由我亲自来核实。”
“对了课长,那个经费…”
“八嘎,满脑子金钱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