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杰点头。
“这个办法可行。我可以抽调两名经验丰富的侦查人员，专门负责核对顾言一路上的行程记录，同时再次提审顾言，挑选口供里面一些细碎的细节反复询问，观察他回答的时候神态有没有异常。真正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反复询问细小的情节，前后说辞能够保持一致；编造出来的故事，多次追问细碎小事，很容易出现前后矛盾。”
阎解放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茶水，心中已经定下初步方案。
“这件事情不能声张，对外依旧按照本次抓捕成功，抓获前来探查情报的探子来处理，不要让外界察觉到我们内部已经对这份口供产生怀疑，避免消息泄露传到敌人耳朵里面。一旦敌人知晓我们已经怀疑顾言是诱饵，他们就会立刻调整计划，我们想要找到破绽就更加困难。”
赵经义继续开口。
“还有，公园那一处石椅点位，不能因为已经找到纸条就放松看守。如果顾言是诱饵，那个点位说不定还有别的布置，敌人有可能还会派人前往点位查看标记是否存在，我们可以安排人在附近隐蔽蹲守，说不定能够等到前来查看标记的人。”
张成杰看向赵经义。
“这个想法不错，我马上安排人员轮换蹲守，伪装成路过的群众，不要太过显眼，避免暴露蹲守的布置。”
阎解放轻轻点头。
“顾言暂时依旧单独关押，看守力度不能降低，同时安排专人持续观察顾言平日里的神态举动。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口供已经骗过我们，他的心态会慢慢放松；一旦他察觉到我们开始怀疑他，他的状态也会发生变化，这些细微的变化同样可以作为我们判断的参考。”
赵经义长长呼出一口气。
“最好的情况，是我这一番猜想全部都是错的，顾言交代的全部都是实情，我们成功掐断敌人新一轮试探的开端。最坏的情况，就是我们掉进敌人设下的圈套里面，顾言只是抛出来的一枚诱饵，真正的危机还藏在暗处，等待合适时机爆发。”
张成杰神色凝重。
“干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行动结束之后，因为抓捕顺利嫌疑人主动认罪，就放松警惕。很多重大疏漏，往往就是在看似圆满成功的一次行动之后埋下隐患。今天如果不是经义及时察觉到不对劲，我们很有可能直接把顾言的口供当成全部事实，后续排查部署全部依照这份口供推进，那就会犯下严重的错误。”
阎解放看向面前两个人，语气沉稳。
“做我们这份工作，永远不能被表面的结果蒙蔽双眼。敌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各种各样的圈套、诱饵我们过去都曾经遇到过，越是看起来圆满顺利的案子，越是需要我们多留一分心眼。”
赵经义开口说道。
“顾言能够被派遣过来执行这项任务，说明敌人对这条断线的情况十分看重，不会仅仅只派出这么简单一步棋，轻易把探查虚实的任务交到一个底层人员身上，其中藏着别的谋划，不是没有可能。”
“行吧，先收尾再说吧。”
……
老式居民楼的夹层小屋里堆满了二手家电，老旧的黑白电视机摞在墙角，落了厚厚一层灰，破旧的收音机、坏损的电风扇胡乱堆放在地面，把整个屋子遮得严严实实。
这里是没人留意的隐蔽落脚点，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昏暗的天光，勉强能看清屋里两个人的轮廓。
屋子密不透风，门窗全部封死，连缝隙都用旧布条堵得严实，听不到外面街道的半点动静，是他们在四九城仅剩的安全密谈点位。
两个男人压低声音说话，气息压得极低，全程不敢发出半点大的动静，每一句话都谨慎小心。
靠墙角站着的男人身形偏瘦，指尖不停摩挲着手里的废旧电线，神色始终紧绷，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焦虑。
“这一年，四九城这边彻底乱套了。”
坐在家电堆中间的男人抬了抬头，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轻。
“怎么说？”
瘦高男人长长叹了一口气，眼神沉沉的看向紧闭的房门。
“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从去年开始，咱们埋在四九城的人手，一个接一个出事，被市局的人挨个抓走。”
坐着的男人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我知道，每条线都折损严重，可一直没摸清到底是什么原因。”
瘦高男人咬了咬牙，语气里满是费解和不安。
“最诡异的就是这里，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今天是城东的联络线被连根拔起，明天是城西的暗线人员突然被抓，后天又是城南潜伏的人手失联。”
“东一条线西一条线，零零散散的人，毫无征兆出事，根本串不起任何逻辑。”
坐着的男人眉头死死皱在一起，抬手揉了揉眉心，脸色格外难看。
“按理说不该是这样。公安抓人从来都讲究循序渐进，靠着线索排查追踪，顺藤摸瓜抓人，一步一步推进，有迹可循。”
“哪怕排查再严密，顺着一条线索往下挖，顶多废掉一条完整的线，不可能四面八方乱抓。”
瘦高男人低声接话，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可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他们抓人根本不讲章法，既不顺着一条线深挖，也不盯着一个片区排查。”
“哪里有人，他们就抓哪里，不管层级高低，不管潜伏多久，不管有没有开展过动作，说抓就抓，半点预兆都没有。”
坐着的男人缓缓开口，语气愈发凝重。
“我一直觉得不对劲，只是没敢深想。正常排查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天底下没有这么办案的道理。”
瘦高男人侧过身子，凑近了几分，压着嗓子追问。
“那你说，咱们这么多人，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我挨个问过所有侥幸没出事的人，所有人口径都一样，全程安分潜伏，没有任何违规动作，没有私下接头，没有传递消息，更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坐着的男人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迷茫和疑惑。
“我也不清楚，所有落网的人，全都是无声无息被抓。事前没有被跟踪的迹象，没有被监视的痕迹，甚至身边连陌生面孔都没有出现过。”
“市局的人就好像提前知道了所有人的位置，精准上门抓人，全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