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纪尘的喜悦只维持了几息光景。
“这么想取我的性命?”一道熟悉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对方的身影也随之显现,“可惜,偏不能让你如愿了。”
纪尘瞳孔猛然一缩,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
只见面前被他杀死的林知聿,已然变成了一具硬邦邦的傀儡死物。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真正的林知聿已经运转诸天法诀,周身罡气暴涨,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威势,狠狠一刀劈下。
纪尘仓促间撑起防御盾想要抵挡,但是他已经乱了阵脚,防御盾尚未完全凝实。
砰的一声闷响,防御盾被破开,厚重霸道的罡气长驱直入,一寸寸没进他的血肉之中。
鲜血飞溅,纪尘发出一声惨叫。
刀锋震碎了他的肩骨,沿着肩胛一路往下劈斩,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中切成两半。刀锋所过之处,筋脉寸断、骨骼尽碎。
危机关头,纪尘将这一路上搜刮的护身法宝一股脑全部往林知聿身上扔了出去,光芒炸裂、轰鸣不断,林知聿被逼得不得不抽身后退。
然而几乎奄奄一息的纪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猛地抽出一团翻涌的白气,迅速将之吸纳吞食。
那团气中,分明是两个金丹修士的神魂,似乎还残留着神志,在被纪尘吸进七窍前,还在不断地嚎叫嘶吼,像极了惊恐的哭声。
金丹修士神魂滋补的效果立竿见影,纪尘身上那道几乎将他劈开的巨大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愈合,消耗的灵力也在飞速充盈,几乎在瞬间,他就重新回到了巅峰状态。
这一幕,看得林知聿眉头紧锁。
纪尘从地上缓缓起身,他将长剑从地上拔了起来,又一脚踩在木头傀儡上,靴底重重碾过傀儡的面孔,像是此刻将林知聿本人重新踩在了脚下。
他神清气爽,惬意地叹了口气:“这样的补品,我身上还有很多,你杀不死我,无论你怎样挣扎,你都赢不了。”
很快,两人的身影便又在冰原雪峰间穿梭缠斗起来,光影如骤雨般在在半空中爆破闪烁,连绵不绝,高阶修士斗法,所释放出的铺天盖地的威压,目之所及,没有任何活物敢靠近。
纪尘有神魂不断续命,林知聿的颓势则愈发明显,他身上已经带了好几处伤,鲜血浸透了法衣,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对于林知聿的负隅顽抗,纪尘的耐心渐渐被耗尽。
在他的眼中,林知聿的挣扎无异于蚍蜉撼树。
他强撑至今,难道还幻想着有人来救他吗?
无论来多少个,林知聿今天也难逃一死。
纪尘挥出的剑刃几乎贴着林知聿的面颊擦过,凛冽的剑气在他的耳后割开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珠顿时不停涌现,差一点,就将他的半块头皮都削下来了。
然而林知聿只是面不改色地垂眸,飞快瞥了一眼脚下。
林知聿又想耍什么花招?
纪尘心中骤然生出不安来,异常强烈,他又快速吸收了一具修士神魂,打算速战速决。
而恰在此时,林知聿指尖凝出灵力,果断地尽数灌入了脚下,一股无形的气浪自他足底向四面铺开。
“阵起——”
地面亮起微光,一道道繁复的阵法符文自冰层之下浮现而出,数不清的红色符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不停地跳跃排列,组成一片片完整的符文风帘,齐齐飘在半空中,变换不停,将方圆数里的空间层层封锁。
几乎就在瞬息之间,浩瀚磅礴的力量在阵法中涌现,空间被挤压得扭曲变形,空气也变得僵滞又沉重,令人几乎无法喘息。狂风随之席卷而起,凛冽如刃,割在身上,轻而易举就能划出细密的血痕。
纪尘瞬间乱了心神,一股本能的恐惧从脚底窜起。
林知聿什么时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布下了阵法?不对……这个阵法极其玄奥,纹路古旧,纪尘甚至能从中感知到天地威势,这绝非仓促间能够完成。
纪尘当即想要冲破出去,然而困阵瞬成,四面封锁得严丝合缝,宛如活物一般能自主移动方位,每一处方向都布满杀机,他用尽手段,也无法挣脱出去。
林知聿不也还在阵法里面,这个阵法就是林知聿催动的,只要杀了他,或许阵法就能自行瓦解。
然而林知聿在交错变幻的符文风帘间左转右转,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纪尘的眼前,只剩下层层叠叠、不断变幻的符文风帘。
冰原上古残阵内部移位时,里面凶险万分,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阵。它每半年自行移位一次,原本还不到移位的时间,但林知聿故意将纪尘引了过来,强行用灵力为其催动移位。
且在前不久,闻人落修复加强了这个残阵,使之威力大增。
纪尘为了抵御阵法的威能,只能不停地抽出一个个神魂吸收。
“困住我又如何?你又困不了我一辈子!”纪尘的讥讽声透过呼啸的风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林知聿的耳中。
林知聿明白这样跟他耗下去不行,将纪尘活动的空间不断的压缩,杀阵的威势在方寸间放得更大。
纪尘则不断地冲击着阵法,一来一回间,林知聿胸中也气血翻涌,嘴角不断涌出鲜血。
纪尘吞食神魂修复的速度,已经比不上阵法对他的伤害。
他缩在角落里,阵法的力量压在他的身上,他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正在被一点点撕裂。他死死地捂着头,那些被他吞食的人最后一刻的惨叫声,如溃堤的洪水,竟然在一瞬间齐齐充斥了他的整个大脑,令他头痛欲裂。
该死!
一群该死的蝼蚁。
明明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在他的脑海里发出令人厌憎的声音。
死了就给我好好地认命啊!
纪尘嘶吼着,面目扭曲,恍惚间他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林知聿。抬头的一瞬间,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怔然,随即陷入一片空茫的死寂,缓缓流下一滴泪来。
纪尘开口,却是宫淮的声音:“林知聿,杀了我……”
“我求你……杀了我啊。”
然而他的意识很快被纪尘压了下去,纪尘刚夺回身体的主动权,一束磅礴厚重的罡气劈在他的天灵盖上,势如雷霆。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难以置信。
“我是天命之人……我、不可能……死。”
意识彻底消散前,纪尘对林知聿露出一个古怪而扭曲的笑来,嘴唇翕动,最后吐出几个字:“你以为,你就赢了么?你还是,输给了我……”
纪尘周身的灵力骤然失控,疯狂地向外暴涨。
林知聿脸色一变。
纪尘要自爆元神。
就在此时,匆匆赶来的云别半抱住已经精疲力竭、摇摇欲坠的林知聿,准备带他离开。
在他们瞬移离开的前一刻,林知聿抬手抽出了纪尘的记忆。
纪尘张大了嘴,用尽最后的力气不甘地嘶吼咆哮。
林知聿却只能听得身后轰的一声巨响,纪尘的元神自爆,威力无匹,刺眼的光芒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穹都映得煞白。
上古残阵锁住了一部分威力,但强劲的气流仍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撕扯着虚空,将四周的一切尽数化为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