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尘来到北域，很快就有了动作。
他似乎没想过隐藏自己，带着他那帮信徒堂而皇之地在北域各处流窜作乱。
这是宣战的信号。
恰在此时，冰原深处的那道封印出现了异动，比往日更多更凶猛的妖兽从下面爬了出来，向冰原外面蔓延。
几人商议过后，决定让薛桐暂时留在九宸宫。
林知聿和云别去找纪尘，闻人落则去冰原。
临行前，闻人落神色凝重地叮嘱道：“务必小心行事，等我处理完冰原那边的局面，立刻赶来与你们会合。”
纪尘现身的地方，是距离傅氏废墟最近的那个城镇。
当年林知聿曾跟着闻人落一同去过那里。
城镇里的人因为受到过傅氏的庇护，故而对身为家主的傅瑾很是尊敬。
但是当傅瑾重生归来，他们见识到了傅瑾展露出来的可怕手段，又想到这么多年闻人落并未为难苛待过他们，对闻人落的敌意也消减了许多。
此前因为傅瑾一事，城中就折损了不少修士，这次纪尘又率众来袭，他们无力抵抗，只得向九宸宫求援。
所幸林知聿和云别赶至及时，城中尚未酿成大规模杀戮。
林知聿这才发现，那些所谓纪尘的信徒，并非真心追随他，而是被纪尘以某种方法抽去了心智，成了人形傀儡。
他们不会思考，也没有痛觉，举止刻板，只会像提线木偶听从纪尘的号令。
人傀的数量这么多，怕是纪尘每到一个地方，就会炼制一批傀儡。
若是他们再晚来一点，这城镇中的人，恐怕也免不了同样被纪尘做成人傀。
混战之中，一群人傀像一面厚实的人墙，严严实实地挡在一个身披斗篷的人影前方，保护得密不透风。
林知聿从对方露出的半张脸认出了他。
是纪尘。
云别从侧面绕了过去，一记暴击狠狠扣在纪尘的身上。
下一秒，纪尘的身体竟然像泄了气的皮囊一般，毫无抵抗地塌陷了下去，连人带衣软软地摊在了地上。
云别谨慎地用剑尖挑开斗篷，只见斗篷之下，是一团畸形无力的人体，仿佛被抽了骨骼、血肉和肺腑，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人皮，像被揉搓过的面条一样扭曲盘结在一起，看起来颇为诡异。
是纪尘的脸，但这个东西，绝不是他本人。
云别低声咒骂一句，他猛然意识到什么，瞳孔一缩，目光极速扫过四周，急切地搜寻林知聿的影子。
……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林知聿脚下踏空，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跌入了一个极为特别的空间之中。
这里四方上下皆是镜面，每一面镜子都泛起层层水漪，映照出无数个林知聿的身影。
林知聿认出这似乎是宫淮身边的那件法宝——水镜。
一旦被关进来，除非水镜的主人同意，否则永远也别想出去。
纪尘就站在距离林知聿十丈开外的位置，姿态闲适，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林知聿的反应。
他全身上下依旧纤尘不染，经历了如此巨变，他周身的气质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还是那个众星捧月、人人羡艳的小师弟。
“林知聿，别来无恙啊。”
比起上次在归元秘境的交锋，此刻的纪尘显得更加游刃有余，连看林知聿的眼神，都毫不掩饰地浮着一层高高在上的轻蔑。
纪尘如今的修为已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境界。
意识到这一点，林知聿的心中也不免没了底，加上他修炼到第九层的诸天法诀，若拼尽全力对上纪尘，胜算也不过五成。
没有在林知聿脸上捕捉到一丝惊惧或慌乱，纪尘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最厌恶的，就是林知聿这副装模作样的淡然。
凭什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凭什么看不起他。
林知聿有什么资格。
他变得如此强大，迫不及待跑到林知聿的面前，是想看到林知聿摇尾乞怜、跪地认输的。
好似他林知聿，才是这天地间真正的天命之人。
真是太可笑了。
纪尘眼中渐渐凝出恨意来，愈发浓烈，最后恨意变成了杀意。
他手中缓缓凝出一把长剑，剑身线条浑然流畅，剑光凌厉，尚未挥动，遥遥便散出一股摄人神威。
林知聿目光微动。
他认得纪尘手中的，是宫淮的本命剑。
当年越光老祖曾赠予宫淮一块万年玄铁，宫淮后来将那块玄铁熔炼融入了自己的本命剑中，使之威力大增。而本命剑与主人心神相通，绝不离身，更不可能认二主。
它既然出现在纪尘的手中，且为他所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纪尘仿佛看穿了林知聿的心思，他轻抚着剑身，从容一笑，语气坦然：“是啊，我与师尊合二为一。如今他就在我的身体里，让他亲眼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杀了你的。”
林知聿知道纪尘对宫淮怀着超乎寻常的占有欲，但没料到他会疯魔到这种地步，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将宫淮据为己有。
林知聿对宫淮的那份师徒情谊，早在宫淮对他出手的时候，便已烟消云散，半点不剩。
此刻听见宫淮是这样的一个结果，林知聿心中唏嘘不已。
宫淮，你究竟养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提到宫淮，纪尘完美无瑕的面容上终于生出了一道裂缝，恨宫淮对他的背叛和不知好歹，纪尘有些神经质地开口：“是因为师尊在我身体里吗？如今看着你，竟也有几分顺眼。既然师尊心里还记挂着你，要是知道你能来陪他，师尊一定很高兴。”
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贪婪：“林知聿，将你的修为献给我吧——像其他人那样，做我的养料……就差一点了，只要吸了你的修为，我就能成功飞升了。”
林知聿闻言，冷笑一声，“可是我不愿意！”
“我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得来的修为，凭什么要拱手相让给你？”
他抬眸直视纪尘，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
“纪尘，你我的是非恩怨，今日，就彻底做个了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