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安率领姜穗然、许子皓、那风绪与那锋声兄弟、楚镜怜、小庆儿各部一路乘胜追击,屡战屡胜,南晋大军接连溃败,防线步步收缩。
南晋军中旋即遣使入营,递上书信,愿以两军边界为址,请大靖天子楚镜惜亲往相见,面议和谈。
战报送至中军帐时,帐内诸将分列两侧,气氛肃然。那时端坐主位,指尖轻抵奏折边缘,听完传报,眸色沉静,无半分意外。
那时同意,其他人正要反驳,姜穗然就第一个跳出来否定。这胜利是她姐姐姜穗安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凭什么就怎么轻而易举的和谈?
不止姜穗然不同意,其他人也是同样的否定,就连楚镜怜也没有说一句支持那时的话。
分明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为什么还要答应?
姜穗安亦沉声附议:“如今我军占尽上风,理应一鼓作气,不必与敌虚与委蛇。”
姜穗安开口,主帐里集体沉默。
是附议。
众人一片沉默中,许子皓忽然上前一步,抬眸直视上首,语气郑重,径直开口问道:
“陛下明知我军占尽上风,仍执意赴约,可是……另有缘由?”
那时闻言,缓缓抬眼,目光径直对上许子皓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一瞬,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许子皓只觉那双眼眸深处,似有寒潭映月,又藏着千军万马,却偏偏在触及他时,掠过一丝极淡的温和。
没有解释,没有言语,那一瞬间的笃定却穿透人心。他心头猛地一震,原本紧绷的肩线瞬间松弛,所有质疑与不安尽数消散。
〔原来如此……〕
他躬身一揖,语气沉定,替她扫平了满帐的劝阻之声:“臣多心了。陛下既有决断,臣必从。”
那一侧,那时轻轻颔首,眸色微暖。
果然,还是旧友懂她……
满帐哗然。众人面面相觑,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陛下是不是疯了?
放着唾手可得的胜果不要,偏要去闯敌人设下的局。
同样疯的, 还有许子皓。
姜穗然率先按捺不住,厉声开口:“许子皓你疯了?!陛下万金之躯,你不拦着也就罢了,竟还跟着附和!”
小庆儿性子直,当即跟着怒道:“你是不是糊涂了!万一对方设伏,陛下出事,谁担得起!”
那锋声本就性子刚硬,眉头一拧,语气毫不客气:“许将军素来清醒,今日怎会如此不明事理!这是拿陛下性命当儿戏!”
连一向温和的那风绪都沉声道:“许将军,军国大事,岂能这般意气用事!”
一时间,帐内大半目光都刺向许子皓,人人都觉得,他是被天子一言迷了心窍,跟着一起疯了。
许子皓挺直脊背,不避不让,只淡淡回视众人,一言不发。
她声线冷澈,一字一顿,压下所有非议:“朕意已决。明日午时,两界空台,朕亲去见她。”
语气之绝决,让帐内众人尽数噤声,心底却不约而同泛起一阵不安。
姜穗然气得胸口起伏,哪里还忍得住,当即大步上前,一把狠狠掀开主帐厚重的帘幕,寒风瞬间灌入帐内。她连礼都未行,只丢下一声满是愤懑的冷哼,甩袖径直离去。
那锋声冷眼扫过许子皓,眸中尽是不赞同与失望,唇线紧抿,一言不发,也转身大步跟了出去。
帐内余温未散,楚镜怜却仍不死心,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再劝,话音刚起就被一道力道猛地推搡出去。
是许子皓。
他沉眉按住楚镜怜的肩,力道不容分说,直接将人连带着带出帐外,低声道:“陛下意已决,监军还是不要再恼陛下了。”
楚镜怜被推得一个趔趄,回头怒视他,许子皓却望向一边,只能狠狠一甩袖,终究还是退开了。
一旁姜穗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心微蹙,随即了然颔首——她清楚,那时这是有意留许子皓单独议事。于是她未多逗留,转身便走向帐外,顺手一把拽住正要凑趣追问的小庆儿,低声道了句“稍后再议”,便将人一同拉了出去。
帘幕重重落下,隔绝了帐外所有声响。主帐内瞬间只剩两人。
那时依旧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案几,抬眸看向立在堂中的许子皓,眸色淡了几分,却藏着一丝默契。
许子皓走到那时对面,敛了周身锐气,沉稳落座,腰背挺直,却不拘谨。
他抬眸看向她,语气平静,没了外人在侧,许子皓就没那么客套了,直截了当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是询问,是笃定。
他信她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更信她不会拿自身安危胡闹。
“别瞒我,你的计划,说给我听。”
那时指尖轻抵案沿,声线压得极低:“借这次和谈,把李成弘彻底钉死。”
许子皓眉梢微凝:“和谈与李成弘何干?”
“贺兰怀灵是南晋主帅,”那时淡淡开口,“我与她会面,本就不合常理。”
她顿了顿,眼底冷光微现:“我会故意让这场会面传得沸沸扬扬,再让人暗地散布——
是李成弘暗中通敌,牵线促成此次和谈,意图里应外合。”
许子皓瞬间听懂,沉声接道:“再加上边境早已戒严,南晋久无他消息,必会认定李成弘已经倒戈。
南晋一旦弃他,他通敌之事便坐实了。”
那时颔首:“没错。”
和谈是幌子,是给南晋递的疑心,也是给李成弘挖的坟。
贺兰怀灵不必知情,不必配合,只要见一面,就足够让李成弘百口莫辩。
粮草之责是明刀,和谈之嫌是暗箭。明刀暗箭齐下,他不仅要死,还要身败名裂,永世翻不了身。
许子皓望着她清冷眉眼,心中已然通透,不再多问,只沉声道:“姜穗安她们那边,我去说。”
那时淡淡开口,只四个字:“逐个去说,那锋声不必。”
许子皓眸色微凝,瞬间会意——那风绪、那锋声俩兄弟,是李成弘的人,尽管他们表明站在那时这边,但还是存有风险。
许子皓沉沉颔首:“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