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
两名郢军一胖一瘦,像是刚小解完,两只手还拎着裤子,湿哒哒的手在裤腿上蹭着。原本他们是溜出来嘘嘘,现在想找自己的伙伴,鬼知道会看到这一幕:
密密麻麻的黑影犹如水鬼一般从江水中走出,一个个赤裸着上半身,疤痕累累,然后开始披甲、握刀……
这场面,太恐怖了,他们两瞳孔骤缩,甚至以为自己撞见鬼了。
岳伍和许韦也懵逼了,他们光顾着盯防远去的巡逻队,哪能料到夜色中还有两个漏网之鱼。
“是,是玄军!”
胖乎乎的那个率先反应过来,嘴角一抽,扭头就跑,满脸肥肉在那儿晃啊晃。
“嗖!”
“噗嗤!”
许韦抬手就是一支短弩,迎风飚射,锋利的弩箭稳稳射穿了他的胸口,一箭毙命,与此同时岳伍已经拎着刀扑了过去,眼神冰冷:
“想走?”
飞溅而出的鲜血吓得精瘦军汉魂不附体,脚下一个踉跄栽在了地上,心里慌乱的他忙不迭地往怀里摸,那儿藏着一把弩箭,只要响箭能放出去,两侧的郢军便会闻讯而来!
可正当他掏出短弩、高举冲天的那一刻,岳伍已经冲至眼前,一刀当空劈落:
“死吧!”
“噗嗤!”
刀锋破喉,血光乍现。
精瘦的郢军就保持着单手举箭的姿势,软踏踏地往后一倒,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娘的,吓死我了。”
岳伍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这他娘的是真吓人啊。
洛羽瞄了一眼地上的死尸,冷冷地一挥手:
“把尸体藏起来,全军急进,直奔郢军皇帐!”
“诺!”
……
“轰隆隆!”
日初清晨,数以千计的战马在平原上纵马狂奔,扬起漫天尘土。
数百精锐疾行了一天一夜,人人风尘仆仆,终于来到了安陵关外。
田向东满脸风霜,抬头远望,目光穿过渐渐散去的尘埃,雄伟的城郭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安陵关虽然算不上什么边关重镇,但城防也算坚固。城墙高达三丈,青灰色的石壁在晨曦中泛着冷光,垛口密布,箭楼高耸。城头上甲士林立,刀枪如林,无数弓弩早已上弦,一面面“乾”字大旗在风中猎猎翻卷。
无数军卒严阵以待,满城临战,一股杀意扑面而来。
“嗖嗖嗖!”
“噗噗噗!”
忽有一拨利箭迎风飚射,稳稳地落在了骑军正前方的道路上,箭头深没泥土,箭尾犹自在高速颤动。
“全军停马!”
“嘶嘶嘶!”
数百玄武军齐刷刷勒住缰绳,全军呈扇形展开,玄甲如墨,枪锋如林,一道道冰冷的目光投向城头,满是杀意加恨意。
这座城关背后本该是他们的故土、城头上的守军本该是他们的同袍。
可现在,却成了仇敌!
重重亲兵环绕之下,吴重峰老将军披甲而立,望着浩浩荡荡的骑军列阵,目光中很不是滋味。
曾几何时,他对西北边军佩服之至,以能和他们并肩作战为荣。
今时今日,却要刀兵相向。
漫天灰尘渐渐散尽,玄武军的真容显现,吴重峰的眉宇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好像不太对啊,城外的骑阵看起来浩浩荡荡,可怎么有许多是空马?骑兵并不多。
总不至于三千玄武军死得就剩这么点了?从他接到的军报来看,除了几天前玄武军吃过一次亏外并未遭受到惨白,而且他没有看到洛羽的身影,领军那人是个生面孔。
田向东策马横枪,出阵三步,冷声高呼:
“请吴老将军答话!”
吼声滚滚如雷,吴重峰犹豫片刻还是站了出来:
“你是何人?”
“在下玄武军校尉,田向东!”
“敢问洛王爷何在?”
“王爷行踪岂能轻易泄露?”
这句回答让吴重峰莫名心头一松,至少说明洛羽没死。
田向东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城头那道苍老的身影,朗声道:
“久闻吴老将军乃忠义之将,当年翊王之乱,老将军独臂擎旗,血战东境,护佑陛下突围,天下谁人不敬?
可今日老将军为何要助纣为虐,与楚、郢、南越三国联手,围剿自家同袍?
敢问老将军,此乃忠义之举吗?”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传遍城头,让吴重峰苍老的面皮抖了抖,硬着头皮说道:
“玄王谋逆,本将奉旨剿贼!还请田校尉勿要妖言惑众!”
“谋逆?老将军自己信吗!”
田向东的嗓音越发高昂,满脸怒意:
“边军三十万将士,十年来守土抗羌,浴血边关,何曾负过朝廷?王爷在陇西十年,打过的仗、流过血、死过的人,老将军比谁都清楚!
如今朝廷一纸圣旨,无凭无据,便说王爷谋逆,要杀他的头!若此等忠臣都是反贼,这天下还有忠良之卒吗!
我等边军不服!”
吼声滚滚,回荡在每一名军卒的耳中,所有人都神情黯淡,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玄王真会谋逆吗?
城头上一片死寂。
吴重峰站在垛口后,默然不语,思绪万千。
信吗?
自己信吗?
田向东的声音陡然拔高:
“若老将军心中尚有一丝良知,还念及当年并肩作战之情,便请打开城门,放我等过去!
若老将军铁了心要围剿我边军将士,那就只能战场上见了!”
“轰!”
数百玄武军齐齐高呼一声,目光昂然。
吴重峰苍老的面庞上沟壑纵横,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挣扎、有痛苦、有不忍,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戚。
他望着城下那道挺直的身影,望着那五百双冰冷却毫无惧意的眼睛,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田校尉……老夫,是朝廷的武将,是陛下的臣子!”
吴重峰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旁人解释什么:
“老夫领的是朝廷的俸禄,守的是朝廷的疆土。陛下有旨,玄王谋逆,老夫……只能奉命行事!”
最后四个字,沉得像一座山。
田向东冷声高喝:
“老将军,末将敬你是条汉子,不愿与你兵戎相见。可你若执意要挡路,末将只能抱歉了!”
五百玄武军齐声怒吼,杀气冲天:
“战!”
雄壮的吼声回荡在耳边,吴重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一丝决绝!
“田校尉,你们攻不破安陵关的。城内有三万大军,城墙高厚,粮草充足,几百骑连城门都摸不到。”
吴重峰攥紧拳头,说不清是告诫还是不忍:
“老夫劝你们一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如何不知道三国联军正在合围安陵关,就凭玄武军这几百人,必死无疑!
于内心而言,吴重峰虽然不能放人入城,可他真的不想看到玄武军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驾。”
田向东策马向前,朗声怒吼:
“我玄武军奉王命而来,今日誓破安陵关!”
“誓破安陵关!”
全军列阵,浑然不惧。
吴重峰神色怅然,缓缓闭上了眼眸,长叹一口气:
“唉。”
“轰隆隆!”
下一刻,马蹄声骤响,旌旗蔽野。
三国联军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