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泽眼底毫无波澜。
他绝不会轻易射出第二支衍灵箭。
此箭耗费一年光阴凝练,是他压箱底的资本,绝不可能浪费在残局缠斗里。
他缓步走向气息溃散、重伤倒地的陆沙月分身,冷声嗤笑:“真正的陆沙月从头到尾都不能百分百笃定我是制造噪音的人。所以她才急着挑起混战,打算把所有人全部清算,如果这两个家伙没挡住她的攻击她会选择在最后将我的身体切成块。”
“可惜,就算她本体亲临此地,今天依旧难逃一死。”
话音落,他抬脚重重踩下。
陆沙月分身本就光影飘摇、濒临崩解,经这一踏,身形彻底碎裂,化作漫天细碎光点,彻底消散无踪。
就在这一刻,身后风声骤起。
白松强忍极限透支的身躯,手持盾甲猛冲而至,重重砸向宋泽后脑。
撞击瞬间迸发巨响,可宋泽体表微光一闪,瞬间抹除了所有冲击伤害。
他整个人只是借着惯性被砸飞数步,身躯毫发无损。
落地刹那,宋泽抬手拉满弓弦,半透明的衍灵箭瞬间凝形,死死锁定白松。
可指尖触弦的瞬间,他终究迟疑了。
这是他仅剩的一支箭,珍贵无比,他打心底舍不得就此挥霍。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神通的代价。
抹除伤害依靠体内独有的明衍之力支撑。
一旦明衍之力彻底耗尽,他将彻底失去自保能力,哪怕一道微小伤口,也能瞬间夺走他性命。
眼下局势,必须速战速决。
宋泽果断收弓弃箭,侧身利落躲开白松接踵而至的两次猛攻。
攻防间隙,他反手取出十楼木箱内的铜钟,反手抡起,沉重钟体带着巨力,狠狠砸在白松头顶。
嘭的一声闷响。
白松本就体力枯竭、战甲破碎,早已到了肉身极限。
这一记重击直接将他砸翻在地,脑中轰鸣,浑身脱力,再也爬不起来。
宋泽冷漠瞥了倒地的白松一眼,转身走出房间。
片刻后,他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柄冰冷锋利的柴刀——正是十一楼关伯涭遗留的那一把。
地面上的白松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起身反抗。可浑身经脉俱废,气力空空如也,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他勉强撑起半身,刚要扑杀上前,宋泽上前一步,抬脚精准踹在他胸口。
巨力袭来,白松重重摔落,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宋泽面无表情,高举柴刀,寒光落下。
阁楼之内,最后一名查证者,白松,战死。
整座愿心城噪音阁楼,彻底归于死寂。
宋泽提着染血的柴刀,缓步走进三楼蔡文荣的房间。
蔡文荣依旧僵躺在地,先前全力爆发耗尽了他全部元灵,到了现在半点力量都没能恢复,四肢僵硬,动弹不得,完全丧失反抗能力。
宋泽站在他身前,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心底尚存忌惮。元灵门是天下第一大国梁丘的国教,底蕴深不可测。
他暗自揣测缘由。
蔡文荣身为元灵门弟子,却甘愿闯凶险的愿心城试炼,大概率是自身元灵天赋孱弱、修行止步不前,想赌一次许愿的机会,借秘境神力补强根基、突破桎梏。
短暂权衡过后,宋泽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顾忌再多,都不如近在眼前的许愿资格。
他没必要冒险留任何活口。
宋泽凌空一抓,长弓再次凝现掌心。
他抬手挽弓,死死瞄准无法动弹的蔡文荣,心中杀意笃定——只要杀光所有人,自己就是唯一幸存者,理应拿下最终奖赏。
何必留隐患,徒生变数。
弓弦拉至极致,那支耗费一年凝练、世间仅此唯一的衍灵箭,再度浮现,微光通透,锁定目标。
没有迟疑,箭矢破空而出。
无需闪避,无从抵挡,跨越伤害直接落定。
蔡文荣无声殒命。
至此,整栋噪音阁楼,再无活人。
宋泽压不住心底积压的狂喜,长久的隐忍布局、假死伪装、借刀杀人、坐看众人互耗,所有算计全部落定。
他仰头放声大笑,笑声癫狂而热烈,回荡在死寂的阁楼之中。
“我赢了!我终于赢了!”
他等候着秘境震动、天光降临、试炼落幕、许愿契机开启的异象。
可一秒、十秒、数十秒过去。
四周死寂沉沉,阁楼纹丝不动,没有任何通关提示,没有任何异象降临。
宋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狂喜骤然冷却,涌上刺骨的不安。
他忍不住放声大吼,声音带着失态的焦躁:“喂!我赢了!所有人都死了,快出来实现我的愿望!”
空荡的楼层,只有他自己的回声飘荡,无人应答。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连连嘶吼,眼底布满错愕与不甘,无法接受这全盘落空的结局。
极致的狂喜过后,是彻骨的慌乱。
他强迫自己冷静,飞速复盘从试炼开始的每一条规则、每一句提示。
下一秒,最致命的规则,轰然砸进他的脑海。
整座阁楼唯一的通关铁律,从始至终只有一句话:找到制造噪音的人,杀掉他。
规则从未规定——制造噪音的人杀光所有人,即可获得许愿权。
从他被选为试炼暗棋、获得特殊身份的那一刻,秘境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你该死,敲响箱子里的铜钟制造噪音。
他是局,也是靶。
是整场试炼唯一需要被猎杀的目标,根本不是角逐奖励的参与者。
宋泽浑身骤然冰冷,血液几乎停滞。
他失魂落魄,如同丢了魂魄一般,缓缓走回十楼自己的房间。
他抬手,轻轻敲了一下箱中取出的铜钟。
熟悉的、缠绕了所有人整座试炼的敲打噪音,再度响起,清晰无比。
真相至此,彻底闭环。
制造噪音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宋泽。
试炼的通关条件,是猎杀并杀死造噪者。
一个无解的、完美闭环的悖论,死死困住了他。
想要许愿,就必须杀死制造噪音者。
可制造噪音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若自尽,身死道消,无命许愿。
他若活下,不杀自己,永远无法通关。
赢是他,输也是他。杀光所有人的胜利,从一开始就是必死的死局。
极致的绝望瞬间吞噬宋泽。
他对着空荡的房间疯狂嘶吼、咆哮,宣泄着满心的不甘、愤怒与荒谬。可无论他如何嘶吼、暴怒、质问,秘境依旧冰冷沉默,没有半分回应。
他失控地冲出去,手脚并用打砸其他人的尸体,疯狂破坏周遭一切,将整场博弈的憋屈尽数发泄。
可汹涌的愤怒转瞬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的结局。
他赢了所有人,最后困住了自己。
从此以后,这座死寂的阁楼,就是他的囚笼。
他甚至不知道,明天清晨,那扇敲门还会不会响起,那份兔肉与白馒头的供给,会不会彻底断绝。
若是断了供给,他将被困在这里,无尽孤寂,最终活活饿死、困死。
活不成,死不得,赢不了,逃不掉。
这就是万奇门,给最终胜利者的结局。
在阁楼楼顶,在宋泽的哭喊声中楼顶瓦上浮现出几个字。
“噪音,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