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齐浒带着江彤与张明健,风尘仆仆地踏入了县衙后堂。
齐浒看向县令李图清,没有多余的寒暄,开口便问道:“李大人,昨日那具覆着红布的死者,身份可是查清楚了?”
李图清早已在堂内等候,眼下顶着浓重的黑眼圈,面色憔悴,显然连日为凶案劳心劳力,片刻不得安歇。
他闻声立刻起身,拱手回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凝重,他沉声回道:“回齐大人,已然查清了。死者是城西黄记杂货铺的伙计江未梦,今年刚二十一岁。”
齐浒眉峰微蹙,指尖轻轻叩了叩掌心,脑中飞速梳理着此前的案情线索,红布覆面、男女分刻印记,再加上这诡异的作案规律,他心头疑云更重,随即又追问,语气比先前更沉了几分:“我再问你,那连环作案的凶手,是在天灾降临之前就已经开始行凶,还是天灾出现之后,才开始动手杀人的?”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牵扯到凶手作案的动机与时机,还有是不是跟腐烂侵蚀有关,李图清不敢怠慢,连忙回道:“回大人的话,卑职反复核对过案发时间,那凶徒并非大灾之后才犯案,在天灾降临之前,便已有两人惨遭毒手,后续的命案,皆是在天灾发生后接连出现的。”
齐浒闻言眸色一沉,天灾前后都有犯案,可见凶手并非因灾乱作乱,那便排除了腐烂侵蚀这种可能,他紧接着问道:“截至目前,那杀人犯一共残害了多少条人命?”
“回大人,整整十人。”
“你将这十位遇害者的姓名、年岁、身份以及身死之地全部告诉我。”
李图清不敢耽搁,拿起案上厚厚的遇害者名录,逐字逐句清晰念出,每念出一个名字:“是。第一个是年五十岁的泥瓦匠乔会,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家中的卧房里。第二个是四十三岁的媒婆张戚,尸首弃于城郊的石桥之下。第三个是四十岁的木匠陈贵河,尸体漂在河边。第四位,三十八岁的厨子罗纯,丧命于自家后厨之中。第五位,三十六岁的风水先生吴平升,死在了城东的密林深处。第六位,三十三岁的厨娘马芳芳,尸首被藏在自家猪圈的角落。第七个是三十岁的樵夫朱红临,倒在了自家祖坟旁。第八个是二十七岁的茶娘曲颜,死于茶铺后院,第九个二十五岁的店小二刘庄,殒命于客栈厢房,第十位,便是方才说的,二十一岁的城西杂货铺伙计江未梦。”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李图清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这些受害者,年岁不同,身份各异,身死之地也毫无关联,卑职实在查不出他们之间有何交集,这案子才迟迟没有头绪啊。”
齐浒静静听完,将十人的信息一一记在心底,眉眼间的凝重更甚,受害者横跨各个年龄段,职业五花八门,死处遍布城中城郊,看似毫无规律,却偏偏有着统一的诡异作案手法,这桩连环凶案,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齐浒指尖在掌心轻轻一敲,目光如炬,心中已然形成了一幅清晰的案情脉络图。他沉声分析道:“这十名死者,年龄呈逐月递减之态——五十、四十三、四十、三十八……如此推算,凶手下一次袭击的目标,极可能是二十岁至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
他当即转向李图清,语气斩钉截铁:“李大人,即刻下令,重点看护二十岁以下的孩童与少年。此外,务必彻查那块红布的来历,是坊间有售,还是某种特殊教派的信物,这是打破此案的关键线索!”
“是!”李图清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安排。
齐浒方才转身,脚步却猛地顿住,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
一个巨大的隐患如寒潭般涌上心头:若这些死者生前毫无交集、身份职业五花八门,那凶手又是如何精准获知他们的具体年龄,并按顺序逐一猎杀的?这绝非普通凶手能做到的。
他将这层寒意压在心底,并未声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随即带着神情凝重的张明健与江彤转身离去。
一出县衙,便见街道两旁蜷缩着无数乞讨的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饥饿与腐臭气息。
自从疑似“腐烂之神”的东西降临,腐烂天灾开始害人,百姓们本就微薄的家产被腐气侵蚀,田地荒芜,昔日还勉强能活的人如今竟连一口干净的粮食都吃不上。
齐浒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痛惜。他身为捕刀人,职责是斩除妖邪,但眼下,拯救这些苍生的性命更为急迫。
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捕刀人令牌。令牌之上,龙纹缠绕,中央刻着一个醒目的“捕”字。
他将令牌举至空中,指尖催动内劲,只见令牌瞬间泛起一道幽蓝的灵光,一道直通朝廷中枢的隐秘通讯瞬间建立。
通讯接通,那边传来中枢官员略显慌乱的应答。
齐浒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凛冽,直接下令:“听着,即刻令户部调拨粮草、急需药品,再征调数名良医,星夜兼程送往瞿县!记住,分秒必争!若有谁敢在此刻克扣粮饷、拖延时日,待我回去,定活劈了他!”
话音落下,幽蓝的灵光消散,令牌重归沉寂。
齐浒握紧了手中的刀柄,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飘摇的风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凶手必抓,苍生必救!
一行人步履匆匆赶回临时落脚的住处,刚跨进门,眼前的景象便映入眼帘——刘柯竟直直站在院落中央,原本的脖颈之上,赫然长出了六颗头颅,六颗脑袋大小相仿,眉眼皆与他本人一般无二,只是神情各不相同,有的木讷,有的狡黠,有的漠然,有的略带烦躁。
更诡异的是,这六颗头竟各自转动脖颈,彼此对视,自顾自地交谈起来,声音有高有低,细碎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听不真切具体内容,却透着一股荒诞又离奇的气息,与周遭破败的院落格格不入。
这诡异的多头模样,换做旁人早已惊惶失措。
但齐浒、江彤、张明健三人早已见识过刘柯那逆天的生长自愈之力,此前他身受重伤都能瞬息复原,此刻长出六颗头交谈,虽离奇,却也没能让三人露出太过震惊的神色,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神色平静得如同见惯了这般异象。
就在这时,冯归辞快步从屋中走了出来,他眉头紧蹙,神色间带着几分焦躁,走到齐浒身侧,压低了声音,语气满是恳切:“齐哥,我们还是尽快动身离开这里吧。”
齐浒闻言,微微侧过头,眼中带着几分不解,沉声问道:“怎么了?为何突然急着要走?”
“齐哥,我们此行的首要任务,是押送手上这些人抵达国都千安,万万不能耽搁。至于瞿县的这桩连环诡案,本就不属于我们的职责范围,就算真要出动捕刀人查办,也该调遣附近驻地的捕刀人过来,何必我们亲自插手。凡事都要分个轻重缓急,我们是京城来的捕刀人,就该办京城捕刀人该办的大事,不该在这小县城里耗着。”
可齐浒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原本平和的眼神变得严厉,他直视着冯归辞,语气陡然加重,厉声打断了他:“住口!”
这一声呵斥,让院落里瞬间安静了几分,连六头交谈的刘柯都停了声音齐齐看向他们。
齐浒看着冯归辞,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还有对百姓的恻隐之心:“一桩小小的地方命案都不敢接手、没能力解决,你还奢谈什么去办京城的大事?办大事的根基,便是守住每一处百姓的安危,不放过每一个作恶的凶徒!我看你就是嫌瞿县贫苦,阻止你过好日子,才想着推脱逃离!归辞,你睁大眼睛看看,这瞿县上下,腐烂肆虐,百姓流离失所,诡案连连无人能破,这里的人,正需要我们出手相助,我们岂能袖手旁观,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