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话音刚落,童贯脸上不露半分异样,心中却冷笑一声:
“果然,这高泼皮还不肯甘心!
且看本官如何让这厮心服口服!
要知晓本官最喜欢的就是以德服人!”
他不等赵佶开口,便向前半步,缓缓说道:
“高太尉此言差矣。
梁山贼势非同小可,花荣那厮更是武艺盖世,麾下又尽是亡命之徒,糜貹、刘赟、秦明等一干反贼,个个骁勇善战。
京东路全境皆受其侵扰,若是处置不当,贼寇四处流窜,劫掠州县,一旦酿成大乱,北方大军的粮饷转运便要断绝。
北伐之事,举国倾动,万万容不得半分后方祸乱。
这般干系重大的差事,寻常武将如何担得起来?
除了高太尉这三衙太尉,朝中何人能镇得住各路兵马,压得住诸将?”
童贯一席话语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句句都是家国大局,叫高俅心里忍不住抓狂。
高俅忍不住暗自咬牙:这童阉狗好生歹毒,拿这般家国大义的阳谋困我!
本官若是推却,他说不定还要在官家面前搬弄是非,说我贪慕军功,畏惧贼寇!
一时间,高俅眉头紧锁,神色沉郁。
一旁的蔡京见他这般模样,立马又接上话头,语调却带着几分上官对下属的敲打:
“高太尉,莫不是以为去剿灭梁山,辱没了你这当朝太尉的官衔不成?”
蔡京这句话分量可谓极重。
高俅眼角余光突然扫过龙椅,望见赵佶面色已然透出几分不悦,哪里还敢出言辩驳。
不等高俅开口,蔡京又继续说道:
“高太尉,非是老夫要当着官家的面数落你的不是,乃是国事自有轻重缓急。
北伐固然是不世之功,可后方若是起火,前方再强的兵马也难施展。
试想,太尉若是随大军北上,京东路无人主持剿匪大局,花荣那厮若是突破包围领兵南下,袭扰汴梁外围,到那时候,太尉身在北疆,远水救不得近火,届时罪责,又该何人承担?”
说罢,蔡京话锋一转,又假意安抚,给高俅画下一张空头大饼,不叫他当场撕破脸面:
“高太尉若是能够早日荡平梁山,翦除梁山这心腹大患,也是安定大宋半壁河山的莫大功劳。
待到梁山平定,后方安稳,太尉再整兵秣马,领兵奔赴北疆,到那时,照样可以参与收复燕云之战,建功立业,又何愁没有封赏?”
高俅也是在朝堂厮混多年,怎看不穿二人话里话外的算计。
什么剿平梁山贼寇之后再赶赴北边,这全是二人合起伙来骗自己的话。
北伐战机转瞬即逝,待自己耗尽心力荡平梁山,金人早已会同童贯将辽国打得残破,燕云的大功早已被人占尽,哪里还会留半分功劳给自己。
再说,花荣那厮是那么好剿灭的吗?
想到这里,高俅只感觉胸中憋屈难平,却又无可奈何。
此地乃是紫宸殿,圣驾就在眼前,童贯、蔡京两条疯狗一唱一和,满口家国大义。
自己若是执意继续推脱,反倒落个贪功避祸的罪名,断送一身圣眷。
他今日的权位富贵,全仰仗官家恩宠,万万不可在殿前忤逆圣意。
高俅双拳在袖中攥得死死的,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恼怒,脸上神色几番起落。
童贯瞧在眼里,开始趁热打铁,向着御座再奏:
“官家,京东匪患迫在眉睫,非高太尉这般熟知禁军的重臣,不足以速平祸乱。
还望官家圣裁,早日派高太尉去京东主持大局!”
“臣附议。”蔡京紧跟着躬身应和。
殿内一时寂静,满殿目光尽数落在高俅身上。
高俅心知大势已去,再多争辩也是枉然,万般不甘尽数压在心底。
他向着御座深深躬身,听不出半分喜怒:
“既然国事为重,臣蒙受官家皇恩,方得今日,……愿领圣旨,统兵征剿梁山,定要将花荣一干贼寇尽数擒获,献俘阙下!”
高俅嘴上领下旨意,心底早已把童贯恨得入骨。
心中不禁暗自忖度:童贯,你一心想独占北伐收复失地的大功,却把本官推来啃梁山这硬骨头,此事本官绝不能就此作罢。
此番征剿梁山若是本官得胜便罢,若是生出半分波折,本官也断然不会叫你这阉狗顺顺当当拿到收复燕云的王爵!
略一思忖,高俅抬首再对赵佶奏道:
“官家,梁山一事,干系北伐大局。
臣现在想来,先前关胜等人兵微将寡,力量太过单薄,若是不能速速破贼,那伙贼寇必然四处作乱,一旦拖累北伐大计,岂不是得不偿失?
依臣之见,当行雷霆手段,一举荡平梁山,根除后方隐患。”
赵佶听罢,连连点头称是,“嗯!高爱卿言之有理!”
一旁的童贯心头隐隐生出一丝不祥之感。
方才为了那王爵的诱惑,他与蔡京联手,硬生生将高俅推到剿贼的泥潭之中。
他深知高俅乃市井泼皮出身,这种人最是会睚眦必报,心中不由一惊:
“不知这高泼皮心中又在盘算何等报复本官的法子。”
童贯略一思索,心中暗忖:且看这泼皮最后能使出什么手段,本官只以不变应万变。
只要本官最后能统兵北上收复燕云,就算他高俅再如何阴狠,也奈何不得本官。
他悄悄与蔡京对视一眼,二人共事多年,心意相通,双双默然颔首,静待高俅继续说话。
高俅朗声道: “臣听闻童枢密麾下西军个个精锐。”
话音才落,殿中气氛便是一滞。
童贯脸上那几分从容瞬间荡然无存。
西军乃是他多年苦心经营的本钱,日后北伐燕云、博取王爵,全靠着这支兵马,怎容旁人轻易觊觎。
童贯不等高俅把话说完,当即跨步出列,“官家,西军乃是北伐根基,万万不可轻易调遣南下!
梁山不过一隅草寇,何需动用边军精锐?
倘若抽走西军,北疆防备空虚,一旦辽人乘隙来犯,何人抵挡?
此事断不可行!”
高俅眼见童贯慌了,心里却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