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日，天气晴。
由御灵协会总部颁布，引得大家欢呼的春节延续特令，于今日遗憾地宣告正式结束。
一切开始回归正轨。
街道上的汽车重新忙碌，清晨的地铁继续拥挤，人潮人海来来往往，一切看起来都跟过去没什么不同。
但你若站在街边定睛观察，便能发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大家的精气神似乎因为某种缘由而高涨了一点。
这具体是因为什么？
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在帝都所有目所能及的广告牌上，都应协会要求反复播放着两张照片。
一个所有人都见过的团队聚会照，来源于第七十五届演武登顶院校。
一个比耶的少年单人照，来源于第七十五届演武的单兵新科状元。
大量的路人驻足在它们跟前，哪怕沿途已经反复见过数次这样的画面，最终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准备搞个九宫格发发朋友圈。
相熟的友人兴奋地讨论着演武各式各样的战斗画面，讨论着特令期间他曾意外在哪个商场碰见过哪名选手，讨论着御灵圈不再封禁的一些消息，讨论着哪只灵兽可以被普通人收养...
这样的画面，在距离帝都越远的城市便越有所收敛，但也没怎么收敛。
第75届百校演武的热度太大，大到比近年来的春晚还要让人熟悉，家家户户几乎都能念的出某些选手的名字。
就算是不起眼的乡镇，也是如此。
两个小镇上的高中生各自打着哈欠，站在车站前闲聊。
现在当然还没到正式开学的时候，但各自家中父母的爱都只能维持到昨天——家长们已经很多没去本镇的观里上香了。
这算是一种精神寄托吧，希望孩子将来能够好一点，在这小镇是很多年的传统了。
两个孩子都不想去，一琢磨，决定一块儿出来溜达溜达。
“真想一辈子都像这几天一样舒服。”
“等你赚够了钱，就可以这样了。”
“这样嘛？”
“嗯嗯。”
赚够了钱，是个伪命题。
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说再多也不过是佐证这几个字。
“或许成为御灵师可以...”
“哦？”
右边戴着眼镜的高中生愣了一眼，熬夜通宵干游戏导致黯淡的眼神短暂亮起，但也很快重新暗了回去：“兄弟啊，现在想走这条路是不是有点晚了？”
“晚吗？我听我妈说，御灵师没有固定的觉醒年龄限制，但只有一次觉醒机会，所以要珍惜觉醒的机会...或许我们也可以成为御灵师呢！”
“你妈听谁说的？”
“我忘了。”
“那你妈应该是没听全。”
他叹了口气，恹恹的给好友解释起来：
“网上有博主解释，说成为御灵师确实没有年龄限制，但年龄越大越难觉醒，因为灵气在世界上无处无在，它无法留在普通人的身体里，却也因此无时无刻都在普通人的身体中自由穿梭...”
“...灵气能够让世间的一切发生异变，普通人又怎么会不受到影响呢？只是这种影响并不干涉普通人的正常生活，却会产生一些特殊的‘杂质’，这些杂质会阻碍你成为御灵师，影响晋升...”
“...要不然，国家何至于在高中开设御灵班？十七八岁正好卡在能承受命途的极限水准，体内的杂质还有三年的机会清除...”
“...像你我这种现在开始努力的，除非有比常人更好一点的天赋，不然基本没救。”
眼镜高中生随意的摆了摆手：
“谁叫咱们镇上没有特殊高中呢？这都是命，与其想这些，不如去想想咱们收养一只灵兽的事，我听说国家准备开放一些极低威胁灵兽的自由选择权。”
“那得老贵了，咱俩家里都没法送咱们去市里读特殊高中，就更别想这个了。”
另一位高中生只得叹了口气。
好心酸。
但好想成为御灵师啊。
感觉成为御灵师就能幸福，成为御灵师就再也不用上学了。
成为御灵师...
他站在原地，眼底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像是阳光倾斜在他的眼眸上，又像是他眼底的渴望具象化。
“走吧。”
眼镜高中生伸手勾住发小的肩膀，说道：“上网的钱各掏各的，我请你喝冰镇国窖。”
他向前迈步，却发现勾肩搭背的好友并未抬脚。
眼镜高中生略带疑惑的回头，看到友人正仰头看着天上。
他也抬头看了看天上。
蓝天，白云。
远处自下而上飘着一缕白烟，从视觉上好似衔接上了天空中的云朵，好似白云应它而成。
那袅袅白烟的下方即便站在这里看不清楚，也能听见那里热火朝天的声势，眼镜男并不意外。
毕竟那里算是这个小镇最出名的地方了。
“走啊。”
他又开口说了一遍：“国窖不想喝，叫爸爸请你喝红哞...”
“我想起来了。”
发小突然开口打断了他，让眼镜高中生的动作一滞。
他转过头，后者正静静地看着他，微微笑道：“我妈听全了，晋升御灵师没有年龄限制，无关乎男女老幼，只要你想，你就能成为御灵师。”
“但机会很宝贵，只有一次，需要珍惜。”
眼镜高中生愣在原地。
他望着好友的眼睛，忽然有些口干舌燥。
“嗯...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发小微笑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三秒后。
他突然哈哈大笑，指着眼镜高中生说道：“你脸色怎么煞白，这就给你吓住了？有没有样？我觉得我有当演员的天赋。”
“我去你吗的，我以为你犯神经呢。”
眼镜男顿了顿，猛地伸手拍在发小的肩头，后者笑的畅快，跟其嬉笑打闹了一阵，两人再度勾肩搭背。
“上网？”
“不去了，我去找我妈，你不找你妈吗？”
“找啥了，搁那上香给我祈福呢，不知道是许愿我赚钱还是成家，烦死了。”
眼镜男撇了撇嘴：“你妈跟我妈又不一样，你妈无神论，又开衣裳店的平常都在忙，你回去也是无薪帮忙，算了，懒得劝你跟我享福，你不去我去，你真是变了，红哞都看不上...”
他朝着网吧的方向走去，也懒得再劝自己的好友，只是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心中又飘出了好友的那句话。
成为御灵师，只有一次机会。
需要珍惜...
珍惜...
“珍惜尼玛。”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我活着就是为了玩游戏，航天我来了。”
远端。
发小站在那里，遥遥望着好友离开的背影。
他始终一动不动，像是一根钉在这里的木雕，只是瞅着前面。
半晌。
他缓缓转过身子，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如果眼镜男此时刚好看见，会有些诧异，因为这并不是发小家里小服装店的位置。
但如果他问发小的话，发小会说没有走错，就是这里。
他妈就跟眼镜男的妈妈一样，都开始为孩子祈福了，而且他的妈妈更加虔诚。
虔诚就好。
那里热火朝天，敲锣打鼓。
那里升腾着袅袅炊烟，似仙似神。
...
...
...
啪嗒。
昏暗的通道内，几对脚步前后响起。
一根又一根火把随着身影的擦肩而点亮，但亮度非常轻微，依旧照不清人们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
脚步声停在某个地方，队尾跟着的人也缓缓站定。
他正低头感受着体内被压制到极限的灵气，缓缓抬起平静的眼眸。
“奉令放人。”
为首的黑影声音低沉，抬手摁在铁门上。
一阵阵哗啦啦的铁锁摩擦声响过后，铁门轰然打开，露出里面盘膝坐在地上，低头酣眠着的男人。
黑影扫了一眼里面的男人，眼中没有任何情感，转头看向队尾的人：“你可以接走他了。”
队尾的人带着兜帽，露出的下巴勾起淡淡的笑容：“谢谢。”
“不必，职责所在。”
黑影侧过身子，身边一众脚步整齐，显然训练有素。
队尾的身影踏进这处特质的牢笼。
最里面酣睡着的男人停止呼噜。
他抬起脑袋，看了一眼，咧开嘴角露出笑容：“你怎么这时候才来。”
“不拿状元感觉不会放人啊。”
兜帽缓缓摘下，露出那张最近令神州无数人印象深刻的脸颊
姜峥笑眯眯道：“谷师，回家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