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大厅内部的空间极高，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最前方的拍卖台，台下是呈扇形排列的真皮座椅，每一个座位前都放着对应俱乐部的名牌和竞价牌。
YS的位置在第一排正中央。
谢无争落座，座椅很软，他习惯性地调整了一下靠背的角度，将手里的资料袋放在膝盖上。
大厅里人声鼎沸，各家俱乐部的经理和教练都在交头接耳。
谢无争的目光越过前方的主席台，落在了侧面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门后。
那里是青训生们的待定区，隐约看到几十个穿着统一灰色运动服的年轻身影，他们有的在来回踱步，有的紧紧捏着手指，还有的趴在玻璃门上往外张望。
那是决定他们命运的门。
推开那扇门，走上台，如果有人举牌，他们就将踏入光芒万丈的职业赛场。
如果流拍，他们只能黯然收拾行李，或许这辈子都再也没有摸到职业门槛的机会。
待定区角落里。
夏阳紧张地搓着手心，掌心里全是一层冷汗，他抬起头，看着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默：“默哥，你紧张吗？”
沈默正低头擦拭着自己的鼠标，那是一只款式很老的鼠标，边缘的防滑垫都已经磨平了。
听到夏阳的话，沈默停下动作，将鼠标装进随身的布袋里：“不紧张。”
“你心理素质真好。”夏阳叹了口气，靠在墙壁上，视线没有焦点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我昨晚一晚上没睡。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我的数据表。承伤转化率百分之四十……这数据太难看了。他们都笑我是个移动的沙包，上去就是给对面送钱的。”
夏阳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吸了吸鼻子，他打的是辅助位，但他不喜欢躲在后面，他总觉得，如果自己能多挡一颗子弹，队友就能多一分输出的机会。
但在注重KdA和生存率的青训营评分体系里，这种打法吃力不讨好。
“他们不懂。”沈默拉好布袋的抽绳，抬起眼皮看着夏阳，“你的挡枪不是无脑送，是在关键卡点，有队伍会需要的。”
“希望吧。”夏阳苦笑了一声，“哪怕是去个垫底队，能打上比赛就行，我不想回家种地。”
他站直身体，透过玻璃门的缝隙，努力往外看。
“你看第一排中间那个位置。”夏阳突然有些激动地扯了扯沈默的袖子。
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YS的位置吧？”夏阳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簇光，“那是王勇教练！旁边那个穿黑西装的……是mirror！”
沈默的目光落在那个穿着黑西装的身影上。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具体的面容，但能看到那人坐得笔直。
“真的是他。”夏阳的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他退役转教练之后，那些战术太强了，而且他以前打辅助的时候，那种大局观和控制力，太厉害了.....要是能被YS选中……”
夏阳顿了一下，随后自己先泄了气，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吧，我在做梦。YS那种顶尖豪门，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种数据垫底的炮灰。他们缺人，肯定也是去买那些成名已久的选手。”
沈默没有接话，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第一排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他知道自己的数据也不算顶尖。
反应速度b+，单杀率c。
只有道具覆盖率那一栏，勉强拿了个A。
在追求极限突破的游走位里，他稳得有些平庸。
但他没有夏阳那么悲观，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待着命运的盲盒被拆开。
上午九点整。
拍卖大厅的灯光骤然暗下，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打在主席台上。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大步走上台。
“各位俱乐部代表，各位来宾，欢迎来到本年度联盟青训生拍卖大会的现场！”
简短的开场白后，大屏幕上亮起了第一位选手的数据图。
那是一个各项数据都接近满格的突击手。
“一号选手，来自北部青训营的顶级突击手，模拟赛KdA高达3.5。起拍价，五十万。”
话音刚落。
“六十万。”后排立刻有人举牌。
“八十万。”
“一百万。”
SEA战队的经理直接举牌，将价格抬高了一个档次。
现场响起一阵轻微的倒吸凉气声。
谢无争坐在第一排，连眼皮都没抬。
王勇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冷眼旁观。
江嘉明跟小张在说着什么。
前几个出场的都是数据极其华丽的热门选手，各大俱乐部为了抢人，频频举牌，价格一路飙升。
SEA战队展现出了钞能力，接连拿下了两个S级评分的新人。
GG战队的赵总也花重金拍下了一个游走位，落槌的时候，他还特意朝YS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在炫耀。
谢无争依然无动于衷。
“这帮人疯了。”小张在后面小声嘀咕，“一个青训生，连正式比赛都没打过，就敢喊到两百万？这溢价太严重了，有没有人来管一管，靠。”
“千金买马骨。”江嘉明连眼睛都没睁，“他们买的不是即战力，是粉丝的期待值和投资人的信心。”
拍卖会进行到中段，气氛稍微冷却了一些。
热门选手被瓜分完毕，接下来出场的，大多是数据中规中矩，或者偏科严重的选手。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
【Id：Silence。位置：游走。综合评分：b+。】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卡，语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高亢了。
“第十五号选手，Silence。主打游走位。起拍价，十万。”
台下静悄悄的。
没有立刻举牌。
对于游走位来说，b+的评分确实缺乏吸引力，尤其是在这个位置需要极强突破能力的当前版本。
沈默从后台的通道走出来，站在了聚光灯下，他穿着灰色的运动服，身形有些清瘦，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那些审视的目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十万。”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家保级队的经理举了一下牌。
“好的，dRA俱乐部出价十万，还有加价的吗？”主持人环顾四周。
台下依然没有动静。
赵总坐在后排，看了一眼台上的沈默，撇了撇嘴，对身边的新教练说：“这种数据也能上拍卖台？买回去当吉祥物吗？”
谢无争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看着台上的沈默，低声开口：“江经理。”
江嘉明睁开眼，推了推眼镜。
没有任何废话，江嘉明直接举起了手里的竞价牌。
“十五万。”江嘉明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
唰。
无数道目光瞬间汇聚到了第一排正中央。
YS出手了？
买一个b+评分的游走？
那家经理愣了一下，看了看YS的牌子，犹豫了两秒，放下了手里的竞价牌。
跟YS抢人，没有意义。
后排的赵总眉头一皱。
YS缺游走位，这是全联盟都知道的事，但他们放着前面的S级不要，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手，难道这个Silence有什么过人之处？
赵总的疑心病犯了，他举起牌子：“二十万。”
大厅里出现了一阵骚动。
GG战队刚刚已经买了一个高价游走，现在又来竞价，明摆着是想恶心YS，抬高价格。
王勇冷哼了一声，转头瞪了后排一眼。
江嘉明看着大屏幕，手中的竞价牌再次举起：“五十万。”
直接翻倍加码。
这是一种压迫感，不仅是在价格上，更是在态度上。
YS在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我们要定了，不管谁来抬价，我们都会砸到底。
赵总举牌的手僵在了半空。
五十万买一个b+的青训生，已经严重溢价了。他如果继续跟，万一YS突然撒手，他就得捏着鼻子买下一个毫无用处的累赘。
赵总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放下了牌子，脸色阴沉。
“五十万一次。”
“五十万两次。”
“五十万三次。成交！”
木槌重重落下。
“恭喜YS战队拍下十五号选手Silence！”
台上的沈默深深地看了一眼第一排那个穿着黑西装的身影，转身走向了后台的签约区。
拍卖会继续。
接下来的几名选手波澜不惊地被各家俱乐部拍走。
“第二十二号选手。”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warden。位置：辅助。综合评分：b。”
大屏幕上，出现了夏阳那张笑得有些灿烂的免冠照片。
但在照片旁边的数据栏里，有一项数据被标红放大。
【承伤转化率：41%】
大厅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百分之四十一？这是什么概念？几乎一半的伤害都打在他身上了？”
“这哪是辅助啊，这是个靶子吧。”
“走位太差了吧，这种数据，上场就是对面的移动提款机。”
嘲笑声和议论声在大厅里嗡嗡作响。
夏阳从通道里走出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地攥着运动服的下摆，他听到了那些笑声。
那些声音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原本就极度自卑的心上。
他低下头，不敢去看台下的任何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起拍价，八万。”主持人报出了一个全场最低的起拍价。
全场死寂。
没有任何人举牌。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这种沉默比刚才的哄笑更加伤人。
夏阳的眼眶酸涩得厉害，他死死地咬住下唇，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在这里丢人。
流拍。
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
谁会要一个只会挨打的辅助呢。
主持人看了一眼台下，举起木槌：“八万一次。八万两次……”
“十万。”
一个声音打断了主持人的倒数。
夏阳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第一排正中央。
江嘉明手里举着YS的竞价牌。
全场再次哗然。
“YS疯了吗？买这么个数据垫底的辅助？”
“他们不是缺辅助吗？但也不能饥不择食吧？”
后排的SEA战队经理眯起了眼睛。
SEA财大气粗，他们今年旨在组建银河战舰，刚才已经拍下了几个好苗子，YS是他们下赛季最大的竞争对手。
YS连拍两个b级选手，这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SEA经理举起了牌子：“十五万。”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一个全场嘲笑的b级辅助，居然引来了竞价？
王勇皱起眉头，转头看了SEA那边一眼，低声骂了一句：“这帮土大款，纯粹是来捣乱的。”
江嘉明没有犹豫，再次举牌：“二十万。”
“二十五万。”SEA经理紧咬不放。
“三十万。”江嘉明推了推眼镜。
价格一路攀升到了五十万。
对于一个b级辅助来说，这已经是一个荒谬的价格了。
SEA经理放下了牌子，他只是想试探一下YS的底线，既然YS这么想要，让他多出点血也不错。五十万买个垃圾，YS亏大了。
“五十万一次。”
“五十万两次。”
就在主持人准备落槌的时候。
“六十万。”
一个突兀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是之前流拍过一次的某支中游队伍的经理，他似乎觉得，连YS和SEA都在抢的人，肯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潜力，想要捡个漏。
江嘉明微微皱眉，预算虽然有，但如果无休止地恶意抬价，对俱乐部是不利的。
他转头看向谢无争。
谢无争靠在椅背上，他没有看江嘉明，而是直接转过头，视线越过几排座椅，落在了那个出价的中游队伍经理身上，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微笑。
“李经理。”谢无争提高了音量，足以让大家都能听见。
那位李经理愣了一下，对上谢无争的视线，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warden的打法，是以肉身拉枪线，牺牲自己的生存空间来为核心突击手创造绝对的输出环境。”谢无争陈述着，“这种打法，需要突击手有极强的瞬间爆发能力和残局收割能力。否则，辅助的牺牲就只是单纯的送人头。”
谢无争停顿了一下，话语却像是一把软刀子，扎进了对方的软肋。
“贵队目前的突击手，上赛季的场均存活时间是三十五秒。您确定，他能接得住warden用命换来的输出空间吗？”
全场鸦雀无声。
李经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谢无争这句话，没有带一个脏字，却把他们队伍突击手“见光死”、“保命差”的弱点扒了个底朝天。
买回去接不住，那就是买个废物。
李经理咬了咬牙，愤愤地放下了竞价牌。
谢无争收回视线，转回头。
江嘉明举牌。
“八十万。”
直接用一个价格，封死了所有还想试探的人的念头。
“八十万一次！”
“八十万两次！”
“八十万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恭喜YS战队，拍下二十二号选手warden！”
台上的夏阳，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八十万。
YS。
他看着第一排那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那个男人刚才用最平静的语气，当着全联盟的面，肯定了他的打法，肯定了他的价值。
夏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他深深地向着YS的方向鞠了一躬后跑向了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