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高启强再一次办妥了祁同伟交办的事情。
办妥所有事情,收尾干净利落,随即,便想着回大陆了。
半生浮沉、步步厮杀,从底层泥泞爬上来,经历了太多打打杀杀。
如今年岁渐长,他也倦了纷争,只想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
办好事,他第一时间收拾行装,准备回到内地,过几分踏实安稳的日子。
可正当他准备动身离去,身侧一道身影轻轻抬手,将他拦下。
是望北楼主人,刘生。
高启强脚步一顿,眼底掠过几分疑惑,语气带着些许仓促:
“刘总,还有事?我航班快到点了,不到两小时。”
刘生神色淡然,笑意藏锋,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勾着人心:
“不急,耽误不了你多久。带你见一个人,大陆来的老客户。”
高启强素来沉稳,此刻却被吊足了胃口,无奈摇头失笑:
“刘生就别跟我绕弯子了,到底是谁?直说便是。”
刘生眼底笑意加深,笃定开口:
“你见到,一定会想见的人。”
短短一句话,撞进高启强心底。
他身形微滞,心头一震,一个牵挂许久的身影,浮上脑海。
是高启盛。
当初事态紧急之下,是他亲手将年少气盛、锋芒太露的弟弟连夜送来香江,托付刘生照顾。
只为替他避祸脱身,躲开内地的是非漩涡。
可高启盛自幼自尊心极强,心思敏感偏执,素来不肯领兄长的庇护之情。
到了香江没多久,又负气出走,离开望北楼,独自混迹香江,这段时间,始终不肯露面见他。
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像是彻底断了兄弟二人所有联络。
高启强眼底掠过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急切,语气都多了几分急促:
“阿盛?他人在哪?他愿意见我了?”
刘生轻轻点头,淡淡道出原委:
“其实他早就回望北楼了,一直在香江扎根闯荡,只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始终不愿见你。”
“这次是我再三劝说,费尽口舌,说你来了,他才松口,愿意见你一面。”
闻言。
高启强心头积压数年的牵挂与酸涩瞬间翻涌,眉宇间满是动容,接连对着刘生拱手致谢,言语恳切:
“多谢,多谢你费心成全,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
刘生带着高启强转身,步入望北楼一间僻静的包厢。
推门而入,窗边端坐的身影,映入高启强眼帘。
高启盛身形依旧挺拔利落,只是眉宇间还是带着几分疏离。
他自幼聪慧孤傲,极度好强,骨子里藏着不甘人后的偏执,最不愿活在兄长的光环之下,最不愿被人视作依附哥哥的附庸。
这段时间在香江浮沉,见过人情冷暖、吃过世道苦头,褪去了几分天真,却还是没有磨平一身棱角。
刘生很识趣,适时止步,侧身退出包厢,留下兄弟二人独处,临走温声劝解:
“都是亲兄弟,没有隔夜的仇,心里有什么疙瘩,好好说开就好了。”
包厢门轻轻合拢,气氛瞬间安静得微妙。
高启强望着数年未见的亲弟,眼底翻涌着心疼、愧疚与牵挂,语气放得极柔,带着满心亏欠。
“阿盛,让你一个人在这边漂泊受苦,是哥对不住你。”
高启盛心里清楚兄长的苦衷,也明白这份庇护是保全自己,可骨子里的骄傲,偏偏让他低不下头、服不了软。
他不愿示弱,更不愿让哥哥看轻自己,依旧端着一身疏离的傲气,神色平淡,语气带着刻意的生分与冷淡。
“哥,没什么好不好的。听说你要赶飞机,时间不多,有话就直说吧。”
刻意的疏离,像一层薄冰,隔在兄弟二人之间。
高启强看着他故作坚韧的模样,心底愈发酸涩,轻声追问:
“还在怪哥?当年把你送过来,也是情势所逼,迫不得已。”
“你再等等,等内地这边的风头彻底过去,哥就接你回家。”
高启盛避开兄长温和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自持的浅笑,语气笃定,带着几分年少逞强的傲气。
“不用了,我在这边过得挺好的。”
“我现在跟着刘总合伙做码头外贸生意,路子已经跑通了,一年稳稳几百万美金的收益,足够我立足。”
他说得坦荡自信,眼底满是靠自己站稳脚跟的笃定。
可他不知,这份看似风生水起的事业,从头到尾都是高启强的默默铺垫。
为了让负气出走的弟弟有立足之地、不至于铤而走险、不至于颠沛流离。
高启强私下给了刘生一笔巨款,全权托付,所有本金、渠道、人脉,皆是他一手铺就,只求能给高启盛一份安稳营生。
让他有事可做、有钱可赚,不用在外漂泊涉险。
说白了,就是买来的生意路子。
一千万倒贴进去,高启盛挣800万这样子……
高启盛自然是不知道,高启强也不让刘生告诉他。
高启盛只当是自己眼光独到、能力出众,凭一己之力在香江闯出了名堂,靠着自己的本事站稳了脚跟。
看着弟弟一脸“意气风发”的模样,高启强心底无奈又心疼,却也没有戳破真相。
他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轻声赞许:
“好,阿盛有出息,能自己站稳脚跟,哥就彻底放心了。”
“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想回来,随时跟哥说,哥第一时间来接你。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高启盛闻言,只是轻轻摇头,语气淡然疏离,带着几分固执。
“不用了。这边自由自在,没人管束,生意稳定,我打算一直在这边待下去了。”
他依旧嘴硬,不肯流露半分软弱,不肯倾诉漂泊的辛苦,更不肯承认自己心底依旧依赖兄长。
高启强心知弟弟心结未开,再多劝说也是无用,只能压下满心酸涩,强撑着一抹浅笑点头。
“好,哥尊重你的选择。航班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了,下次我专程过来多看你。”
全程直至高启强转身离去,高启盛始终端坐原位,没有起身相送,只是沉默不语。
走出包厢,刘生在走廊等候。
望着高启强略显落寞的背影,刘生似笑非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就这么一直瞒着他?让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白手起家,闯出的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