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一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按在了林霜那只因为惊慌而微微颤抖的手上。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别慌。”
唐冥的声音响起,依旧虚弱,却出奇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只是……有点消化不良而已。”
消化不良?
林霜愣住了,就连准备赴死的逆九霄等人都懵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说胡话?!
但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甚至颠覆了他们对“死亡”认知的一幕。
噗!
唐冥再次张口,喷出的,却不再是黑色的血液。
而是一缕……灰色的雾气!
那雾气,很淡,仿佛一口浊气,却散发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终结”与“虚无”的气息。
它不是法则,不是能量,更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物质。
它仿佛是……一切存在的对立面!
那缕灰色雾气,没有冲向遮天蔽日的根须巨网,而是轻飘飘地,落在了唐冥身前,那滩他之前吐出的,漆黑如墨的血液之上。
嗡——
当两者接触的瞬间。
那滩黑血,仿佛被点燃的剧毒之油,轰然沸腾!
一股比“园丁”的恶意阴冷亿万倍,比林霜的终末道则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死寂气息,骤然爆发!
那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归无”!
“这是……”
“园丁”的狂笑,戛然而止。
它那张狰狞的巨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发自灵魂深处的……惊骇!
它看到,那滩沸腾的黑血,竟主动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闪电,逆冲而上,狠狠地劈在了它那无坚不摧的根须巨网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滋啦啦”的消融声!
那张由万仙道则构筑的巨网,在接触到黑色闪电的瞬间,就像是滚烫烙铁下的冰雪,开始了疯狂的消融、瓦解!
根须在枯萎!道则在崩解!
那些被它窃取来的,属于不朽强者的力量,在这一刻,竟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就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不!不可能!”
“园丁”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尖啸!
“这不是生灵的力量!这是……这是‘虚无之咒’!是那个叛徒从‘葬地’最深处带来的不祥之物!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驾驭它!”
它终于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来历,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驾驭?”
唐冥缓缓直起了身子,他那透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苍白的、堪称残忍的笑容。
他抬起眼,那双眸子,不再是深邃,而是化作了两片纯粹的、没有任何光芒的……虚无。
“谁告诉你,我需要驾驭它?”
他的声音,变得高远而淡漠,仿佛一尊来自远古的旧神,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你窃取生机,以对抗腐朽。”
“而我……”
“我即是腐朽。”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滩黑血所化的闪电,威力暴涨了何止万倍!
轰隆!
整张遮天蔽日的根须巨网,在所有霸主骇然欲绝的目光中,被那漆黑的闪电,瞬间撕裂、吞噬、抹除!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那漆黑的闪电余势不减,如同一条条来自虚无的毒龙,顺着根须的轨迹,狠狠地扎进了下方那片巨大的万道根母池之中!
“啊啊啊啊——”
“园丁”那张由根须汇聚而成的巨脸,发出了凄厉到不似生灵能发出的惨嚎。
它的本体,正在被那股“虚无”之力疯狂侵蚀!
它引以为傲的,窃取万仙道则化为己用的能力,在这一刻,成了最致命的剧毒!
它窃取的力量越多,被侵蚀得就越快!
“罪人……你不得好死!主人……主人不会放过你的!”
在最后的怨毒诅咒中,“园丁”那张巨大的脸庞,连同整片万道根母池,都在那漆黑的“腐朽”之力下,寸寸崩解,最终,彻底化作了一片虚无。
死寂。
全场,再次恢复了死寂。
逆九霄、万骨老魔、尸骸古帝……所有霸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神魂都被刚才那恐怖的一幕抽走了。
反转。
这反转来得太快,太猛,太不可思议!
前一秒还是十死无生的绝境,下一秒,那看似无敌的“园丁”,就这么……没了?
被那个男人,轻描淡写地,吐了口“血”,就给抹杀了?
【怪物……这个男人,根本不是生灵……他是个怪物!】
万骨老魔的魂火,几乎快要熄灭,那是源于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
“咳……咳咳……”
唐冥的身影,微微晃了晃,脸色恢复了一丝苍白,那双眸子也重新变得深邃。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仿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唐冥!”
林霜连忙扶住他,那双灰色眸子里,担忧之色依旧未减,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心疼。
“我没事。”
唐冥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玩味的笑容,只是笑容中,多了一丝疲惫。
他看了一眼身前悬浮的青铜小炉。
嗡——
太虚神炉光芒大放,炉口对准了下方那片被抹除的万道根母池。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爆发!
“园丁”虽然被“腐朽”之力抹杀,但它窃取了无数纪元的磅礴本源,以及那些被它囚禁在“茧”中的古老强者,都还残留着。
此刻,这些最精纯的本源能量,如同百川归海,化作一道道璀璨的星河,被太虚神炉尽数吞噬!
炉身之上,古老的纹路逐一亮起,仿佛在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饕餮盛宴。
良久,光芒散去。
唐冥看着炉中静静悬浮着的一枚……不,是足足上百枚大小不一、光芒各异的“纪元道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波……血赚。】
他收回神炉,这才转头,看向林霜,轻声解释道:
“我的‘病’,其实是一种‘道咒’,源于一位不可言说的存在。它会不断侵蚀我的生机与道则,化作‘腐朽’之力。”
“而这孽树‘园丁’,其本质是窃取生机,两者恰好相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