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落在方蓝白肩头,把水膜表面那层墨绿色护盾亮出来。方蓝白看了一眼护盾上流转的蜃景能量,沉默了一瞬。
“境渊蜃龙把护盾留给你,不是让你挡攻击的——它的蜃景护盾挡不了高密度能量冲击,但它能让你的水膜感知范围在戈壁滩上扩大不少。它是把你在战场上当成了它的眼睛。”
孔杨天在方蓝白和三头龙说话时已经把石林周围的战场仔细扫描了一遍。
他的空间镜面在傀儡残骸上停住——镜头放大之后,残骸胸腔里那块被阿水用蒸汽爆破炸碎的禁物003核心碎片暴露出内部极精细的封印纹路。
纹路的刻痕和暗魔精粹上的一模一样,但纹路之间被人用精神系异能强行烙上了一层极薄的暗紫色精神印记。
这不是禁物本身的纹路,是有人用牧长渊同款的魂蜕异能把死去的深渊守护者的最后一丝残存意识强行剥离出来,用精神印记代替封印纹路驱动禁物残骸。
这种技术的原理和牧长渊把活人转化成丧尸完全一致——剥离意识,用精神印记强行占据核心回路,把有机体或禁物残骸变成受控的傀儡。
区别只在于牧长渊占的是活人的晶核回路,他的上线占的是死龙的残骸。掌握这种技术的人,必须同时精通精神系异能与禁物封印纹路的结构。
在归墟会已知的成员里,只有归零一个人同时具备这两个条件——但归零被叛变推翻了。推翻他的人不但取代了他的位置,还拿走了他最核心的技术。这个人至少是六阶,很可能更高。
方蓝白走到傀儡残骸前蹲下来,用手指沿着精神印记的边缘轻轻划了一圈,指尖上的蓝焰在接触暗紫色印记的瞬间自动亮了起来——不是他在主动释放异能,是他的蓝焰本能地在排斥这种被精神系异能污染过的深渊能量。
蓝焰烧掉了一小段精神印记,残骸胸腔里发出了一声极低极细极短暂的哀鸣——不是人类的声音,是那头被禁物003封印过的深渊守护者残留在残骸里的最后一丝意识碎片在精神印记被烧断的瞬间终于解脱了。
方蓝白站起来,把手上的灰烬拍掉,对孔杨天说:“归零还活着。分裂派推翻他之后没有杀他——他们需要他活着,因为他是目前唯一一个能同时掌握四件禁物封印纹路结构的人。他们把归零囚禁在某个地方,用他的知识制造能量傀儡,但归零不会把核心的禁物操控技术完整教给他们,所以这些傀儡只能用残骸拼凑,不能真正激活禁物本身的封印守护者。刚才那头傀儡如果能完全激活地脉之脊的守护者残骸,境渊蜃龙挡不住。分裂派手里的禁物技术是不完整的,这是他们最大的弱点。我们要在分裂派补全这项技术之前找到归零被囚禁的位置把他弄出来。”
勇者车队从石林边缘下来之后往东走了大约半天,在戈壁滩和荒原交界处的一座废弃气象站旁边停下来过夜。
气象站的外墙被风沙侵蚀得只剩一半,屋顶的雷达天线早就锈断了,但地下室保存完好,入口的铁门还能从里面反锁。
老莫用铁锅在气象站门口煮了一锅变异土豆汤,把最后几块从破界城自由市场换来的压缩能量块全部掰碎了加进汤里,汤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脂。
每个人分到的都是满满一碗。他多盛了一碗放在餐桌空位上——那是小河的位置。没有人说话,石头把碗端过来自己喝掉了。
不是忘了给小河留,是知道小河不会再回来喝了。老莫看见石头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然后把空碗放在桌上继续擦他的重锤。
那把从钟姐摊位上换来的晶核合金重锤锤头在打了牧长渊的触须节点之后沾了一层暗紫色的残渣,老莫用扳手把这些残渣仔细剔干净,每剔一下扳手上的防滑纹路都在他手掌里留下极熟悉的压痕。
程霜在气象站地下室里把这次行动所有的能量数据整理成一份完整报告:牧长渊的战斗模式,精神碎片的剥离与附着机制,以及从他身上采样的精神触须残片在低温下的能量衰减曲线。
这份报告是她用自己的血换来的——在丘陵顶上她被牧长渊的精神触须抽中右肩时,有一片极小的暗紫色碎片嵌进了她的皮肤表层。她回到车上才用冰雾把它冻住取下来,伤口周围已经出现了轻微的灰白色变异痕迹。
她把碎片封进冰系晶核保存盒里,贴上标签:汉中战区,六阶精神系变异样本,采集者程霜。
她写字时握笔的手指很稳,不抖。冷雨桐在从采石场到石林的路上给了她一小盒冻伤修复凝胶,凝胶抹完之后指尖冻伤已经好了大半,握笔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用很大力气才握得住。她把保存盒放进背包夹层里拉好拉链,然后靠在背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石头在气象站外面找到了一小块被风沙打磨得很光滑的暗色玄武岩卵石。他把卵石举到月光下看了看形状——扁圆形,大小正好能握在掌心里。
他拿出手斧用斧背小心翼翼地在卵石正面刻了两个字:“已报”。刻完之后他把卵石握在左手里,右手拔出小河的手斧搁在膝盖上,对着戈壁滩上那轮又冷又大又白的月亮坐了很久。
小棠蹲在气象站门口用一块干净的旧布擦彩虹冲锋枪的枪管,管身上所有贴纸都完好,只有那张沾过小河血的星星贴纸已经贴在汉中城南服务区后山小河的墓碑上,空出来的位置她还没有贴新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从破界城自由市场卖变异植物种子的老太太那里拿的牵牛花花瓣标本——老太太说这朵花是她在破界城外围一栋废弃居民楼的阳台上找到的,末世前种的,末世后自己在辐射土壤里活了好多年。她把花瓣用透明胶布贴在空位上,贴完之后用手指按了按,很结实。
阿七趴在气象站楼顶,用新瞄准镜对着戈壁滩东北方向扫了好几遍。鹰眼异能在夜间衰减严重,但他记住了白天巡逻时看到的几个异常能量波动点位——戈壁滩东北方向有一定距离之外有一片废弃的油田钻井区,井架上有几个能量信号一直在以极规律的间隔闪烁。
不是丧尸的乱频闪烁,不是晶能装备的恒频闪烁,而是有节奏的、像信标一样的脉冲。他把这几个点位的坐标报给了程霜。程霜把这些坐标和冷雨桐临走前传给她的加密情报做了空间对比,对比结果显示这几个坐标和归墟会分裂派在西北地区的已知活动轨迹高度重合
在牧长渊之前,归墟会分裂派曾在这些坐标位置上出现过,时间点全部在归零被推翻之后。阿七说天亮之后他先去侦察,赵野说不只你一个人去,全队一起。我们现在离分裂派的据点已经很近了,任何一个人落单都可能变成牧长渊第二。
老孙头把面包车和皮卡的轮胎全部检查了一遍,用扳手把底盘上那颗在石林外碎石路上颠松的螺丝拧紧。
老莫蹲在车头前面用手电照着水箱冷却液的液面,赵野把备用的一阶晶核塞进冷却泵的能量槽里。整个气象站除了工具碰撞的金属脆响和老孙头偶尔两句“这个螺丝老化了下次要找破界城换”的自言自语,再没有别的声音。
后半夜,戈壁滩上的气温骤降到零下。程霜一个人坐在气象站地下室里守夜,冰雾异能在指尖凝成一团极淡的蓝色冷光。她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些已经痊愈大半的冻伤旧痕,想起自己在明都读大学时冻伤过一次——不是末世后,是末世前。
大一那年冬天她做实验到半夜,从实验楼回宿舍的路上没戴手套,零下十几度推自行车走了两公里,回到宿舍十根手指全肿了。同宿舍的阿芸把她手按在暖气片上骂她你是不是傻。
阿芸。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末世爆发后她再也没联系上阿芸。现在她手指上涂着的冻伤凝胶是寒城城主亲手递给她的,她的冰雾手套是破界城一个改了名字替别人活着的修理师帮她改装的,她从六阶精神系觉醒者身上取下的变异样本正封存在冰系晶核保存盒里。而她的仇人还在戈壁滩深处,在那些有节奏闪烁的油田信标之间。她把冰雾收回掌心,站起来走到地下室的通风窗口前往外看。外面是戈壁滩的夜空,末世后的星空比末世前更亮更冷,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冻住的白色冰河。
破界城中央塔地下审讯室。牧长渊被固定在一把用磁铁矿石打造的拘束椅上。这种矿石是龙泉地下城的库存,魏渊用它们来屏蔽精神系异能的感知,方蓝白打下龙泉之后白启把这些矿石全部运回了破界城。拘束椅的椅背、扶手、脚镣全部嵌了高纯度磁铁矿石,牧长渊的精神碎片在磁场干扰下无法稳定凝聚,他的暗紫色瞳孔在审讯室的晶核灯光下忽明忽暗,两条断臂重新固定在拘束椅的扶手上,手指偶尔会痉挛似地抽动。
张灼站在拘束椅前面,右膝盖在站太久之后咔嗒响了一声。他手里拿着一份牧长渊的精神碎片样本分析报告,报告封面用炭笔写着“魂蜕异能上位变异——精神碎片剥离与附着机制初步分析”。他来之前已经和归零谈过一次——归零还活着,被关在灵城山脚下的特别看押室里,左眼里的深渊之眼在契约重签之后自动脱落了,现在的左眼是一只普通的淡棕色眼睛,但他的禁物知识还在。
归零对张灼说:“牧长渊的上线代号‘无面’。他不是归墟会的人,至少刚开始不是。他是牧长渊从华夏东南沿海某片废墟里带回来的一个六阶精神系觉醒者,没有身份,没有过去,没有任何势力的归属记录。牧长渊是在叛变之前把他从废墟里唤醒的——不是招募,是唤醒。无面在遇到牧长渊之前一直在沉睡,沉睡的时间长到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谁。
他的异能叫‘魂主’,是魂蜕异能的上位版本,能够剥离任何有机体或能量体的意识并转化为受他控制的傀儡。牧长渊的魂蜕只能对活人使用,无面的魂主可以对活人、丧尸、变异兽、甚至死去的深渊守护者残骸使用——你们在石林打掉的那头禁物003傀儡,就是他控制的。归零被推翻,不是牧长渊一个人干的。牧长渊是用无面的能力渗透了归墟会内部那些对关门方案不满的成员。但无面本人的目标不是关门或者开门——他的目标是他自己。他在做自我意识剥离实验。他想把自己的意识从自己的身体里剥离出来,放进一个不死的宿主里。这样他就可以永远活着,永远控制越来越多的傀儡,直到把整个华夏所有觉醒者和变异兽全部变成他的精神网络节点。”
方蓝白站在审讯室角落里,背靠着墙。他听到“把自己剥离出来放进不死宿主”这句话时,右眼瞳孔外圈的暗金色纹路微微加速了旋转——他在归门契约原件里读到过类似的概念。禁物的封印技术本质上就是把一头深渊守护者的意识从它的身体里剥离出来,封进一颗晶核里,然后用封印纹路把它锁在禁物内部成为供能核心。
如果无面的魂主异能真的可以剥离自我意识并放进不死宿主,那他走的这条路就是禁物封印的人体版——把自己做成一件活的禁物。但活禁物的代价是什么?方蓝白问了张灼一个问题:“归零有没有说无面现在沉睡在什么宿主里。”张灼翻到报告最后一页。
“归零没有亲眼见过无面的真实身体——他说无面在牧长渊带他进入归墟会时就已经在一个宿主里了。但归零见过那个宿主的模样。那个宿主的身高体重、走路姿态、说话声音——和归墟会档案里一张末世前的老照片上的人完全一致。照片上的那个人姓严,名衡。”
方蓝白从墙上站直了身体。“严衡的遗体在昆仑勘探站竖井里。我亲自检查过他的衣领名牌,确认了他的身份。严衡的遗体还在竖井里躺着——那无面占据的宿主是谁。”张灼把报告合上。
“归零说那张老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严衡,另一个是叶远。叶远在末世爆发当晚被归墟会杀死在核心控制室门槛上,你也在竖井里见过他的遗体。归零没有见过无面占据的宿主的脸——但他听过那个宿主说话的声音。那个声音和叶远的工作日志录音带里叶远本人的声音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