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王的两颗灰白色眼球剧烈震颤了一下。它的掠食本能第一次被某种比它更强大的东西压制住了,它把骨爪从壁垒上抽回来想往后退,但双腿还没发力,周围的雾气就全部变成了那种极薄极透明的纯白色壁垒。
不是一面壁垒——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壁垒牢笼。境渊蜃龙在它周围用蜃景能量制造了一整圈封闭的壁垒墙,把它完全困在里面。
“我说了,出去。”境渊蜃龙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过来,语气还是那种沉沉的平淡,但雾气中那些壁垒的厚度在它说完这句话之后同时加厚了一倍。
尸王在壁垒牢笼里疯狂地挥爪劈砍,真空风刃在封闭空间里来回弹射,有几道反弹回来打在它自己身上,把它灰黑色的干枯皮肤切开好几道深深的伤口。深紫色的腐臭血液从伤口里涌出来,它浑然不觉,继续劈。
境渊蜃龙沉默了一瞬——它看得出这头尸王已经被掠食本能和刚吞下去的晶核碎片反噬冲昏了意识,根本听不懂任何警告。
它把头颅从雾气深处缓缓探出来,墨绿色的巨眼在极近的距离内看着被困在壁垒牢笼里疯狂挣扎的尸王。
然后它轻轻呼了口气。那口雾气从它鼻腔里喷出来,穿过壁垒墙进入牢笼内部,在尸王周围凝成极浓极沉极冷的墨绿色蜃景能量。
尸王在接触到这股能量的瞬间四肢同时僵硬——不是被冻住,是蜃景能量直接侵入了它体内的能量回路,把那些刚吞下去还没来得及吸收的晶核碎片全部强行剥离出来。
数十颗五阶晶核碎片从尸王腹腔里被蜃景能量拽出,悬浮在壁垒牢笼的半空中缓缓旋转了片刻,然后被雾气里的空间折叠直接传送到了境渊蜃龙身后的雾气深处——境渊蜃龙把它们收走了。
它说过在方蓝白出关之前会持续镇压西北部的能量场,这些被人为强行吞进尸王体内的晶核碎片就是需要被镇压的隐患之一。
尸王在被剥离晶核碎片之后整个身体猛地瘪了下去——它的体型比之前在巨人型尸王尸体上疯狂进食时缩了好几圈,灰黑色干枯皮肤松垮垮地挂在更细更长的骨架上,两颗没有眼睑的灰白色眼球里的浑浊更深了。
境渊蜃龙把壁垒牢笼打开一条缝,用雾气把已经半瘫的尸王从荒原中心直接推到了石林最外围的盐碱地上。
尸王踉跄着在盐壳上站稳,回头往境渊蜃龙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用仅剩的体力往荒原外跳跃逃窜。它不会再回来了——掠食本能再强也强不过对这片雾气里那头万年老龙的恐惧。
南孚落在境渊蜃龙身侧不远处的一块盐壳上
尾尖上的伤口重新裂开了,金色血珠正沿着尾尖往下滴,滴在盐壳上炸开极细小的金色火花。
它的呼吸极重,但竖瞳里的电弧已经恢复了——刚才在境渊蜃龙的雾气里待了片刻,雾气中浓厚的大气电荷被它的鳞甲自动吸收了。“谢了。”它说。
镜渊蜃龙把头颅缓缓转过来看着它。“我说过,在方蓝白出关之前我会镇压西北部的能量场。这头尸王只是其中之一。你们干掉的那头巨人型尸王也是其中之一。”
它停了停,把目光从南孚身上移开,转向石林外正往这边全速飞来的飞冰翔龙和阿水,“你们在荒原边缘杀巨人型尸王的战斗我感知到了。三打一,同级,打得不差。最后那一下龙角突击的穿透角很准——方蓝白教你的?”
“嗯。”南孚说。
“他说打大型目标不要打胸口能量核心,打关节。尸王的核心不在胸口在脊椎上,我就把关节攻击改成脊椎攻击。”
镜渊蜃龙沉默了一会儿。它把目光从三头龙身上移开,转向破界城的方向。雾气在它身边缓缓翻涌,颜色从纯白变回淡金再变回墨绿。
“他冲六阶还需要多久。”
“不知道。我们出来的时候他还在闭关。方蓝白闭关前说过,他冲六阶需要的时间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取决于他在地底反应炉里从归门契约原件上读到的修炼方法有多难。如果快的话我们回去之前他就已经出关了。”南孚说。
境渊蜃龙点了点头,把雾气重新收回身体周围,朝三头龙的方向轻轻挥了一下——不是赶他们走,而是把一片墨绿色的蜃景能量凝成极薄的护盾覆在三头龙身上。
“这片护盾能持续一阵子。回去的路上再碰到类似的尸王级别的东西,它会帮你们挡一次致命攻击。到了破界城之后护盾会自动消散。”
它说完这句话把双翼收拢,巨大的身躯缓缓沉入雾气中,墨绿色的瞳孔在雾气重新合拢前的最后一瞬停在了南孚尾尖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你的血带着初代烛龙的火属性能量。火属性能量和冰系龙族的冰晶是互补回路。路上让那头冰龙多沾点——对她好,也对你自己好。”
雾气完全合拢。境渊蜃龙重新化成了那片石林深处的龙形山。山脊上的岩石和泥土再次覆盖住它墨绿色的鳞甲,山顶那道裂缝里的暗绿色光晕缓缓暗了下去。
三头龙重新升空往破界城的方向飞。飞冰翔龙飞在南孚左侧,翼尖新生的冰锥上那道金色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她没有再嘴硬,只是在飞过南孚身侧时不动声色地把翼尖往南孚尾尖的方向靠了靠——尾尖上还在缓慢渗出的金色血珠在她翼尖冰锥的表面又铺了极薄的一层金色。
南孚感觉到了,没有说话,只是把尾巴往她翼尖的方向偏了偏,让伤口更靠近她一些。
飞冰翔龙把脑袋偏到另一边假装在看风景,冰蓝色瞳孔里却有一丝不太擅长掩饰的、极淡的笑意。
阿水飞在最后面,水膜表面被境渊蜃龙的蜃景能量覆上了一层极薄的墨绿色薄膜,那是它和境渊蜃龙之间某种更隐晦的交流留下的痕迹。
它没有告诉南孚和飞冰翔龙,但心里清楚——境渊蜃龙最后那一眼看向破界城的方向时,它墨绿色瞳孔深处那些金色光点的旋转速度和方向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它不是在告别,是在计算。
计算方蓝白出关的时间,计算自己还需要在荒原上等多久,计算一万两千年后第一次有人值得它再等一次的时间。
破界城的城墙在两天后的清晨出现在三头龙的视野里。
城墙上那些幽蓝色的晶核炮台在晨光里排成一条长长的蓝色光带,炮塔楼顶上站着一个穿灰白色风衣的人影——白启。
她的晶化右臂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蓝光,正抬头往西北方向看。郭泡泡站在她旁边,帆布袋还背在背上,手里握着那把田老四给他的扳手。
南孚在城墙上空盘旋了一圈,把尾尖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收拢,然后率先降落在城墙顶层的降落平台上。
飞冰翔龙和阿水紧随其后依次落地。白启走过来看了南孚尾尖的伤,又看了飞冰翔龙翼尖那道带着金色纹路的新生冰锥,最后转向阿水。“境渊蜃龙怎么说。”
“它不来。”阿水把水膜收回来安静地看着白启。
“但它在方蓝白出关之前会持续镇压西北部的能量场。回来的路上我们碰上了两头不在十大尸王之列的五阶巅峰尸王——一头巨人型,一头掠食型。巨人型被我们击杀了,掠食型被境渊蜃龙驱逐了。都王城田老四的运输队被掠食型尸王截杀,所有运输人员全部遇难。尸王专门挑高能量密度的晶核碎片吞噬,有明显的有目的进化策略。境渊蜃龙推测西北部能量场的不稳定已经在吸引大量高等级丧尸往荒原方向迁移——方蓝白闭关期间,需要加强对西北方向的巡逻。”
白启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了一眼中央塔的方向。方蓝白还在闭关,地下三层密室里的烛龙能量波动没有减弱也没有增强,始终处在一个极稳定的低频震颤状态。
“运输队的事我会通知洛安。西北方向的巡逻从今天起交给神合军团第七小队,我会让寸头带队,每天从城墙往西北方向巡逻两趟。你们三个——郭泡泡给你们留了装备部的新东西,在车间里。”
装备部车间里,郭泡泡把三枚用暗金色晶核碎片打磨成的龙用能量回路调节器分别戴在三头龙的龙角根部。
调节器的外壳用的是从巨人型尸王脊椎上冻碎的四阶晶核碎片再熔铸成的晶核合金,内部刻着他和田老四花了无数个通宵逆向拆解出来的深渊晶核能量回路。
“这东西能让你们的能量恢复速度加快。原本的恢复是靠你们自己的身体被动吸收大气中的能量,戴上这个之后它会主动捕捉周围空间里的游离能量并转化为你们各自需要的能量类型——南孚的是电荷,飞冰的是极寒能量,阿水的是水膜。
南孚尾尖的伤也会自动加速愈合——调节器里有境渊蜃龙在你们出发前覆上的那层蜃景护盾残余的能量残留,蜃景能量的愈合特性很强。”
飞冰翔龙低头让郭泡泡把调节器戴在她的龙角根部,戴好之后抬起头左右晃了晃脑袋,冰蓝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
调节器戴上去之后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翼膜上的冰晶在调节器激活的瞬间全部亮了起来,冰晶厚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了极薄的一层。
南孚戴上调节器后鳞甲边缘的金色电弧重新跳动起来,比出发前那会儿更强了些——尾尖那道伤口的愈合速度也明显加快了。
田老四从车间角落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把跟了他多年的自制放大镜。他看着南孚尾尖上那道已经结痂但还很明显的伤口,沉默了一会儿。
“杀运输队的那头尸王,是什么品种。”
“掠食型。我们叫它爪击型。不在十大尸王之列,之前从未有过任何记录。”南孚说。
田老四把放大镜放回工作台上,摘下满是油污的手套,用粗糙的手背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那批运输队里有一个叫阿诚的学徒。不是我原来那个徒弟阿诚——是阿诚死后我从都王城新招的年轻人,他说他叫阿诚是为了继承死在城墙上的那个阿诚的手艺。
他在我手底下干了一段时间,已经能独立修理四阶晶能炮的冷却模块。我本来打算这批货送完之后把他正式从学徒升为修理师。”
他把手套重新戴上,拿起工作台上的扳手,“他的名字——你们要是有空,帮我在城墙上刻一下。就刻在原来那个阿诚的名字旁边。”
方蓝白闭关的密室在中央塔地下三层最深处的角落里。
这间密室原本是用来存放高阶晶核的仓库,白启在方蓝白闭关前让人把晶核全部搬到了隔壁,只留下一颗从地底反应炉带回来的暗金色契约晶核碎片。
碎片放在密室正中央的一张石台上,暗金色的光晕在完全黑暗的密室里像一颗极小的、正在缓慢呼吸的星辰。
方蓝白盘腿坐在石台前,双眼闭着。他的呼吸极慢极深,每一次吸气都长达几十秒,每一次呼气同样漫长。
蓝色火焰在他体表安静地燃烧,火焰的颜色比闭关前深了好几度——从淡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一种近乎纯黑的靛蓝色。烛龙形态的火焰颜色和温度成反比,颜色越深温度越高。
他正在把自己体内的晶核核心从五阶巅峰往六阶推,这个过程在归门契约原件上被称为“核心熔铸”——把原本被动激活的觉醒者晶核核心用自身意志力重新熔炼一遍,把晶核内部的能量回路从深渊能量被动激活的模式改写成主动修炼的模式。
初代十二人全都是用这个方法跨过五阶到六阶的门槛的,但归门契约原件上记录的熔铸方法只适用于一万两千年前那些天生觉醒的初代觉醒者,现代觉醒者的晶核核心在末世爆发时被深渊能量污染过,熔铸的难度和风险都比初代高了不止一个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