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依一瞬间睁圆了杏眼，心怦怦直跳，答应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她又迟疑了起来。
她想到了肚子里的孩子，想到了澹台迦南，还有大人已经答应了她为柳家翻案，若是走了便是前功尽弃了。
只要大人能信守承诺，是生是死她都陪澹台迦南一起。
想着想着，柳无依心中的热切平静了下来。
“玉娘，你怎么不说话。”柳文渊有些焦急，他的妹妹并没有如他所愿一般高兴地答应同他走。
珍珑阁是三皇子在盛京的情报点，何掌柜是那里的情报头子，凡是三皇子在盛京的势力都归何掌柜调遣。
而柳文渊是三皇子的心腹谋士，并不在何掌柜管辖范围内，可他想要与妹妹见面就不得不通过何掌柜的安排。
现在何掌柜知晓妹妹在澹台迦南处颇有分量，已经升起利用妹妹的心。
他假意放弃救妹妹蒙混了过去，暗地里却在寻找机会混进澹台府与妹妹面谈。
柳无依垂头避开哥哥的视线：“我若是逃了，督公必定会派人追捕，我跑不掉的哥哥。”
柳文渊松了口气，他只害怕妹妹不愿同他走，解释道：“这是三皇子为我留的往西北走的路，宫宴没有一个时辰结束不了，他澹台迦南只要进宫就轻易不得出宫，我们只要出了城门，就会有人在后面阻挡追兵，澹台迦南只要迟半个时辰，便追不上我们。”
哪怕未完成任务回到西北会受到责罚，柳文渊也要不惜代价地带走妹妹。
从前他劝自己，妹妹还小，在教坊司也只能做端茶递水的活计，不会有什么闪失。
后来他劝自己，京中传来的消息都是好的，教坊司嬷嬷要培养妹妹做花魁，轻易不会叫她接客，他只要赶在妹妹公开亮相前带上准备好的美人，就能与管事嬷嬷谈好价码，换走妹妹。
可现在妹妹就在他眼前受苦，他欺骗不了自己了。
柳无依还是不语。
柳文渊伸手把住柳无依的肩膀：“玉娘，你相信哥哥，和哥哥一起走好不好？”
柳无依：“哥哥，我不能走。”
柳文渊听见妹妹的拒绝反而冷静了一些：“为什么？”
柳无依抬头看向哥哥，平静地说：“我已嫁人为妇。”
“他只是一个太监，你们又不是真夫妻。”
柳无依皱眉，不愿从哥哥口中听见这样的话：“你不要这样说大人，我们就是真夫妻。”
柳文渊看清了她眼底下意识溢出的不悦，心凉了半截，不可思议地问：“你喜欢他？”
柳无依愣住，继而肯定道：“是的，哥哥。”让哥哥这样以为，也能解释得通她现在和澹台迦南的关系。
柳文渊只觉得心口被重锤猛砸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让他禁不住后退，身体抵在了冰凉的墙面上才稍稍清醒过来。
他以为一切都来得及，实际上他的妹妹早已经被这些苦难压得喘不过气来，那阉人不过是随手救了她，就能得她倾心相待。
柳无依担忧地看着哥哥，不敢出声。
门扉吱呀声传进安静的净室内，两人陡然回神，柳无依第一反应就是澹台迦南回府了，她手疾眼快地拉开窗户，推着哥哥，无声催促他快走。
柳文渊深深看她一眼，便跃了出去。
柳无依关好窗子，就快速宽衣挂在了屏风上，挡住了净室内的情形，手里的剪刀顺手放进了角落里。
澹台迦南从屏风外唤道：“柳无依？”
柳无依心一横，拉下身上的小衣，惊慌地说：“大人别进来。”
“你在做什么？”澹台迦南狐疑地盯着屏风后模糊的人影，她的两个丫鬟还在屋外等着伺候她洗漱，她却已经在净房了。
柳无依支支吾吾着说：“我…我在换衣服。”
澹台迦南心中的怀疑更深了起来，他进屋时好似听见了两道呼吸声，可下一瞬就只剩下了柳无依这一道。
他才迈了一步，柳无依就阻止道：“别进来！”
澹台迦南没有理会，直接就转了进去，柳无依惊呼一声，慌张的捞起衣服掩住身体。
澹台迦南扫了柳无依一眼，眼皮跳了跳，快速扫视起屋内的情形，看不出有什么不对，最大的不对就是柳无依本人。
他目光锁定在柳无依身上，缓步靠近，她越发慌张，澹台迦南越发笃定她有事情瞒着他。
“大人，你干什么？”柳无依仰头，羞恼地看过去。
澹台迦南：“夫人，有何事要遮遮掩掩，不能告人？”
柳无依垂下视线，眼珠左右转动，一看就是在想坏主意：“大人先出去，等我穿完衣服出来同你说。”
澹台迦南不信她的话，柳无依惯会糊弄他，现在不问出来，出去了就更问不出来。
澹台迦南微微俯身，对上柳无依的眼，语调轻缓道：“你我夫妻一体，夫人有事尽可同我说。”
柳无依对上他那张放大的俊脸，既羞又怯地抱紧了身上的衣服，不管他内里如何，从外表看来澹台迦南就是个高大俊美的男人。
柳无依本以为挂在屏风上的衣服，会让澹台迦南退避，岂料他不管不顾就进来了。
现在她被逼在角落，只能拿衣服胡乱挡着身体。
柳无依偏过头，纤细修长的脖颈暴露在澹台迦南眼下，往下是一道雪腻的沟壑，往上是柳无依逐渐染上红霞的脸。
澹台迦南怔然看着柳无依脸上的红霞蔓延至耳根脖颈。
太监在世人眼里是算不得男人的，宫里的女人也惯将太监当作伺候人的物件，断然不会露出这般面对男人才有的娇羞情态。
“大人看够了吗？”柳无依颤声问道。
澹台迦南解开身上的披风，抬手披在了柳无依身上，手指拉住系带打了个活结。
宽大厚实的披风笼罩住柳无依整个身体，总算是有了几分安全感。
澹台迦南直起身，拉开和柳无依的距离，道：“夫人如实告诉我方才在做什么？我便出去。”
压迫感远离，柳无依才逐渐放松下来，她迟疑了一阵，见澹台迦南不肯放过她，心一横道：“我就是想试试，站起来能不能看见脚面。”
澹台迦南：“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