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贺守成这么说,妻子眼神顿时慌了。
“你说什么胡话!”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走?”
她说着,手已经伸过来,死死抓住贺守成的袖子。
“是不是你惹祸了?你到底干了什么?”
贺守成摇头。
“你就别问了,照我说的做。”
妻子急了,连声音都在发颤,“你不说清楚,我怎么走?”
“咱们现在日子不是挺好的吗?虽说忙些,可好歹一家人在一起。”
“你突然让我带孩子离开,我这心里害怕,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贺守成闭了闭眼,显然心情十分的不平静。
“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们。”
“现在就收拾,别废话了,要不然来不及了!”
妻子盯着贺守成,眼圈慢慢红了。
“你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贺守成喉结滚了一下,没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妻子瞬间就慌了,抓着他的手更紧。
“你疯了吗?你跟我说清楚!”
“咱们一家好好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两个孩子也被这气氛吓着了。
大的那个抱着碗,不敢出声。
小的那个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贺守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可他还是慢慢把手从妻子掌心里抽了出来。
“你若还把我当丈夫,就听我的!”
说完,他转身进了里屋。
妻子坐在桌边,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抬手擦了擦脸,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只是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自己的丈夫做出这样的决定......
... ...
子时前后,贺守成的妻子领着两个孩子,背着包袱从后门出去。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院子一眼。
贺守成站在门边,没有送太远,只抬了抬手。
“去吧。”
妻子嘴唇抖了抖。
“你......你一定要来找我们啊!”
贺守成笑了一下,“好,我答应你。”
妻子没再说什么,抱着孩子快步往巷口去了。
院门重新合上,贺守成站在门里,直到妻儿的背影都不见了,他才转过身,重新换上自己的官服,随后推门而出。
云临城粮仓外,守夜士卒正在巡逻。
火把在风里晃,照得人脸上一阵明一阵暗。
有人听见脚步声,立刻警觉地抬起头。
“贺大人?”
看见来人,士卒赶忙站直,抱拳行礼。
贺守成点了点头,“你们继续守着,本官进粮仓看看。”
士卒一愣,“现在进去?大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贺守成神色平静地回道:“过两日朝廷就要来提粮了,我再清点一遍,这批粮不能出半点差错。”
士卒哪敢再多问,立马恭敬地让开了一条路。
贺守成走到仓门前,拿出钥匙将铁锁打开。
沉重的铁链发出一声闷响,门扇被缓缓推开,一股陈粮的味道扑面而来。
仓里黑压压的,全是堆成山的麻袋。
门重新关上后,仓内一片昏暗。
只有墙上几盏小灯,照出一块块模糊的阴影。
贺守成站在原地,他抬头看了一眼层层叠叠的粮垛,眼底闪过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我是个罪人,我罪该万死啊!”
下一刻,他把偷偷携带在身上的火油壶打开,沿着粮袋之间的缝隙缓缓浇下去。
等一圈倒完,他从怀里取出火折子,轻轻吹了一口气。
火折子被风一吹,冒出一点极暗的红。
贺守成的内心在这一刻动摇了,可没一会,他的眼神就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将火折子往粮袋上一丢,火折子靠近油迹的一瞬间,微弱的火星猛地窜起,火舌轰地一下卷开。
贺守成他就站在火边,看着火光顺着粮堆一路往上爬。
一眨眼,整排麻袋都烧了起来。
火势起得太快,没一会就将整个粮仓照的锃亮。
贺守成转身,从一旁捡起几根木棍,死死地顶在了门后。
外头的士卒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因为有火光从门缝里冒出来了。
“不好,着火了!”
“快开门,贺大人还在里面呢!”
“贺大人!贺大人你快把门打开,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外头的人疯了一样拍门,可门闩从里头被顶死了,怎么推都推不开。
很快,火光就从门缝里喷出来,滚滚浓烟冲上天,逼得守夜士卒连连后退。
“快救火!”
“快去叫人,快啊!”
很快,得知粮仓着火了,陆陆续续赶来了不少人。
一桶又一桶的水泼上去,可那火是从粮垛深处烧起来的,外头浇得再快,也无法阻止火势蔓延。
到了这个时候,依旧还有人不停在呼唤贺守成的名字,可门内传不出任何回应,贺守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火光越来越大,从最初的一点橙红,迅速变成一整片通天赤焰。
整座粮仓浓烟一层层往天上翻,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云临城的夜,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彻底打碎。
询问赶来的不少百姓也跟着帮忙,大家提着水桶,一遍又一遍的泼在大火上,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粮仓里堆的全是粮草,都是最容易起火的东西,只要一着,根本灭不掉。
火越烧越旺,灼人的热浪逼得人根本靠不近。
有人想拆旁边的墙,把火路隔开,可墙还没挖两下,屋顶先塌了半边。
轰的一声,整座仓像塌进了地底。
无数火星和灰烬往外乱窜,逼得外头的人连连后退。
一夜过去,很多人就已经累得瘫在地上,衣裳湿透,脸也黑了,直到远处鸡鸣响起,火势才终于慢慢弱下去。
又过了一阵,等最后一点火苗彻底熄灭了,众人才敢重新靠近。
他们站在一片焦黑的废墟前,谁都没敢先开口。
仓门已经烧塌了大半,里面黑得吓人,几个胆大的士卒提着木杆进去翻了翻,里面全是烧成灰的米粮。
有个士卒翻了半天,突然看到了一丝异样。
他手抖得厉害,拿木棍翻开最下面那一层焦炭,底下露出了一截发黑的骨骼。
“这......这是贺大人吧?”
贺守成死了,粮草也都烧没了,好几个官吏惊慌失措地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完了......”
“全完了......”
“朝廷马上就要来运粮了,这可怎么交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