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园正厅其实是冷怀仁平时处理事务的地方,白天偶尔有人来往,但到了晚间,一般无人使用。
可此刻,里面透出昏黄的灯火。
冷秋霜贴着墙壁,蹑手蹑脚地靠了过去。
正厅的门半掩着,从缝隙中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
冷怀仁、冷同山、冷言平。
桌上摆着几坛酒,杯盘狼藉。
三人面前各有一只酒碗,喝得面红耳赤。
冷怀仁那张泛黄的脸,此刻红得像猪肝,
三角眼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油光:“我说……今日那公子,忽然把咱们仨一起叫出来,我那会儿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还以为是察觉到了什么。”
冷同山端着酒碗,咕咚灌了一口,拿手背抹了下嘴:“你以为就你怕?我也慌。
那公子看我时的那个眼神……嘶,我现在想想还头皮发麻。”
冷言平佝着背,灰白胡须沾着酒渍,摇了摇头:“现在看来,倒是虚惊一场。
那公子就是替那丫头问问情况,做做样子罢了。
赫连家的公子嘛,面子总归要给自家人撑的。”
“那就好,那就好。”冷怀仁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冷同山放下酒碗,压低了声音:“话说回来,当年咱们三个对冷海夫妇做的那些事儿,可千万得捂死了。
尤其是冷秋月那丫头,她要是知道了……”
“知道了又能如何?”冷怀仁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一个玄骨境的小丫头,即便知道了,她能拿咱们怎样?”
“话虽如此。”冷言平喝了口酒,抿着嘴,“可如今她拜了赫连家的人为师,身份不同往日。
万一哪天她起了心思来查,找赫连家的人给她撑腰……”
冷同山冷哼一声打断了他:“那又如何?事情过了这么多年,死无对证。
冷海那尸首埋在矿底,挖都挖不出来。
柳蓉的事就更不用提了,药园里试药死了多少人。
谁分得清哪个是哪个?”
门外,冷秋霜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冷海、柳蓉。
那正是她和姐姐养父养母的名字。
脑海中,冷秋月的声音也变了:“霜儿……他们…他们在说什么?”
冷秋霜没有回答。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浑身开始发抖。
屋内,冷怀仁又灌了口酒,转头看向冷同山和冷言平:
“对了,那异矿后来怎么处置的?
你们俩是修炼了,还是拿去卖了?”
冷同山撇嘴:“冷海那运气也就那样,找到的异矿虽然稀有,但里头蕴的灵气根本没法正常提取。
谁要是莽着去吸,经脉先废一半。”
“所以呢?”
“卖了。”冷同山伸出手指,比了个数,“送到珍宝阁,人家还嫌品质参差,压了又压。
到头来,不到一百枚中品元晶。”
“就这?”冷怀仁撇了撇嘴,“那你还杀他?百枚中品元晶,也值得你动手?”
冷同山斜了他一眼:“不杀他,等他自己拿去交给家主?
那家主还不得追问矿里有没有其他收成?
到时候查下来,咱们三个谁也别想干净。”
冷怀仁摸了摸胡子,点了点头:“也是。”
话说到这,冷同山忽然转头盯着冷怀仁,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行了,说别人呢。倒是你这老东西,心性比咱俩加一块儿还狠毒。对那药奴都下得了手。”
冷怀仁的笑容微微一僵。
“哎,说那个做什么。”
冷言平在旁插嘴,语气戏谑:“怎么,不好意思了?”
冷怀仁抿了口酒,面上堆着讪笑,手指在桌面上划拉了两圈:“那柳蓉体质确实特殊,我本来就是打算将她培养成试药的胚子。
养药的绝佳材料啊。而且……”
他停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声调里居然带了几分回味。
“而且姿色也确实不错。
老夫那段时间,实在忍耐不住,便……嗯,想品尝一番。”
“呵。”冷同山发出一声嗤笑。
冷怀仁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样:“谁知她那性子倔得很,之后便……唉,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他端起酒碗,还想再喝一口。
“哐!”
正厅大门被一股力量猛地炸开。
碎木片横飞,扬起一片灰尘。
紧接着,一道裹挟着寒霜的冷刃,从门口处激射而入。
刃锋冲面而来,直取三人咽喉!
冷怀仁反应最快。
他毕竟是神藏三重的修为,仓促间将酒碗一丢,身形往后暴退。
那道冷刃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带走了几缕胡须。
冷同山次之,侧身翻倒,桌椅杯盏砸了一地。
冷言平最慢。
冷刃直直没入他的左肩,带起一蓬血雾。
老头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
“谁!“
冷怀仁站稳之后,第一时间朝门口望去。
月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碎裂的门框中。
玄色儒裙,青丝散落肩头。
那张面容,带着冰冷到极点的杀意。
“冷……冷秋月?!“冷同山瞳孔骤缩。
冷秋霜没有纠正他。
她跨过门槛,又是一步。
手中轻抚而出的,正是方玉凝赠予的四品灵兵古琴。
琴身泛着幽蓝寒光。
而在冷秋霜的另一只手上,还握着一柄匕首。
刚刚的刃锋,正是从此激发以真气激发而出。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一个字没漏。“
冷秋霜的声音平得出奇。
但那双眼睛,已经红了。
“爹是你们杀的。“
“娘也是你们害的。“
“还有……你对我娘做了什么?“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她的声音终于带了颤。
脑海中,冷秋月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听见了。
全部都听见了。
那些年,她只知道父亲死于矿难,母亲病故。
她恨过命运不公,恨过冷家薄情。
却从未想过,父母的死,根本就是人为。
更未想过,母亲在死前,还很有可能遭受了羞辱。
冷秋月的精神世界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
但冷秋霜没有等她缓过来。
她手腕刃锋翻转,一手拨弄琴弦。
一切顺其自然,无师自通。
“嗡——“
低沉的琴音化作三道弧形音刃,同时斩向三人。
冷怀仁一面后退,一面催动真元护体,将音刃挡下。
他手腕一翻,一把木藤做的尺刃,从袖中滑出。
“小丫头,你疯了?!“
“我疯没疯,你们心里清楚!“
冷秋霜再拨一弦。
攻势陡然一变。
琴弦上凝聚的真气,在空气中炸成数十道细碎的寒针,
呈扇面铺开,将正厅大半空间覆盖。
冷同山翻身躲过大部分,但左臂还是被三根寒针贯穿,
顿时半边身子发麻。
他额上青筋暴起,朝冷怀仁吼:“这丫头什么时候有灵兵的?那古琴是四品的!“
冷怀仁哪有空回他。
他虽是神藏三重,但冷秋霜手中那把古琴,品阶太高了。
四品灵兵在寻常武者手里或许只是趁手,可若是这灵兵本身和使用者十分契合,又附带的极强的杀伤增幅。
那短时间内,便足以弥补境界差距。
冷秋霜的修为虽然只有玄骨巅峰,可她太阴一脉的体质,真气凝练程度远超同阶。再加上灵兵在手。
交锋之间,冷怀仁发现自己居然需要暂避锋芒。
“一起上!拦住她!“
冷怀仁朝冷同山喝了一声。
冷同山左臂废了半条,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柄长刀,咬牙冲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从左右两侧夹击冷秋霜。
冷秋霜退了半步,手指连拨琴弦。
“铮铮铮……“
急促的琴音在正厅内炸开,音波裹挟着寒气四散。
冷怀仁和冷同山同时被那股震荡逼退,脚下地面出现一层薄冰。
冷言平还钉在柱子上,挣扎着想拔出肩膀里的冷刃。
冷秋霜看了他一眼,手指再度按上琴弦。
但这一次,还没拨出去,冷怀仁手中的尺刃已经到了面前。
“当!“
古琴琴身横挡,火星迸溅。
冷秋霜被那一击震得倒退三步,虎口一阵剧痛。
冷怀仁毕竟是神藏三重,近身之后,尺刃的灵活远超远程攻击。
“小丫头,就凭你一个玄骨境,也想杀我们三个?“
冷怀仁连刺三下,逼得冷秋霜连连闪避。
“你以为拜了个师父,就能翻天了?
你师父在不在这里?在不在!“
冷怀仁本不愿如此,但既然事情已经暴露,那便只能痛下杀手。
至于那赫连家的公子,他只要逃得远些,对方未必能找到自己。
这小妮子当真是鲁莽,身旁无人相护,还敢这么嚣张。
冷怀仁如此想着,手中尺刃愈发快了些,竟是轻而易举的就寻到了冷秋霜的破绽。
那藤刃上,本就沾染了药毒。
如今攻杀招招致命,自然是将冷秋霜逼至墙角。
脊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冷秋霜预感不妙,正欲想撤出身来。
冷怀仁的刃锋,已是停在她咽喉前三寸处。
“放下灵兵,乖乖跪下。“
冷怀仁三角眼瞪着她,“否则老夫今晚便将你废了丹田,你母亲当年性子烈的很,就是不知道你这小丫头,是不是也像你母亲那般。“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冷秋霜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手指发白,
攥着琴身的手却死死没有松开。
脑海中,冷秋月也是心思一沉,正在想着该如何破局。
那冷怀仁却是将刃锋一收,那一张老脸上,露出了令人厌恶的淫笑。
“小姑娘出落的倒是水灵,只可惜脑子不太好使,合该便宜老夫。”
说罢,他伸出那略显枯瘦的手。
便朝着冷秋霜那如花似玉的小脸上抓去。
只是,还未等那枯瘦如枝的手,触碰到冷秋霜的脸时,他的手指竟是在瞬息间,齐根断裂。
便是连鲜血,都未流出半滴。
原本已经吓得花容失色的冷秋霜。
见到这一幕,已是彻底呆愣住。
就连脑海中的冷秋月,也是语气一滞。
“啊!!!”
“老夫的手!”
后知后觉间,冷怀仁嘶哑着喉咙,发出难听的怪叫。
“啧。”
一声短促的咂舌声,突兀间在整个厅堂间响起。
像是按下了静音键,让冷怀仁嘶哑着喉咙,发不出半分声响。
至于冷同山和冷言平两人,则是神色呆滞,浑身抖若筛糠,目光则是齐齐,落在那正厅门口处。
冷秋霜后知后觉,寻着两人的目光看去。
一时间,竟是彻底呆愣住了。
“是……大妖?!”
入眼处,分明是一个身形高挑,样貌冷艳的美人儿。
可那美人的双额处,却有着一对晶莹龙角。
如瀑的墨青色长发垂至腰后。
冷俏白皙的脸上,一双灿金色的竖眸,闪烁微光
身着一身玄色甲胄,外搭龙纹锦袍。
身上的威势,凝如实质一般,将厅中除冷家姐妹外的三人,压得动弹不得。
正是完成晋升之后,灵识与蛟珠归于身躯的云螭。
此刻,她斜倚着门柱,静静打量着厅中冷怀仁三人,
一声轻笑过后,才将目光看向冷秋霜,嘴角微微上扬:“我都多久没出来了,这刚一出来,就又是接带孩子的活儿。”
“愣着干什么,过来吧。”
云螭的话,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
让冷秋霜整个人身子一怔,就连其脑海中的冷秋月,亦是精神恍惚。
就那么乖乖的走了过来。
冷秋霜走到云螭身旁,双腿还在打颤。
不是因为害怕。
是方才那一幕来得太快,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
冷怀仁的手指就已经齐根断了。
“丫头。”‘’
云螭偏头看了她一眼,灿金色的竖眸中映出冷秋霜微微发白的脸:
“你师父让我告诉你,这三条老狗,她早就种下了心炎火种。”
冷秋霜愣了一下。
“火种?”
“嗯。”云螭声调懒散,靠着门柱换了个姿势,“要不了几日,便会心神俱焚,皮肉烂透,灵魂灼尽。你不必太伤心。”
师父……早就知道了?
冷秋霜脑子嗡地一声。
早就知道了。
师父今日在后山祭拜完毕,就已经动手了。
她和姐姐还以为师父只是帮她们修缮坟茔、在冷家人面前立了一次威。
没想到,师父其实什么都查清楚了。
只是没有告诉她们。
为什么不说?
脑海中,冷秋月也隐约明白过来。
或许师父是怕她们难受。
“不过嘛。”
云螭话锋一转,那双竖眸扫向厅中三人。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戏谑。
“你要是想看,现在就给你展示一下效果,也不是不行。”
顿了一下。
“就是有些血腥。”
话是这么说的。
但云螭的手却比嘴快得多。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右手已经抬起,两指并拢,朝着冷怀仁轻轻一弹。
没有任何先兆。
冷怀仁断了手指的右手猛然一颤,
紧接着,他胸口的位置,一团暗紫色的火焰,从内而外,破体而出。
“啊——!!”
凄厉的嘶吼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底下硬生生拽出来的。
冷怀仁整个身躯开始燃烧。
整个身躯下的皮肉、筋脉、骨骼、脏腑。
几乎是在瞬息间,全部在被紫红色的火焰覆盖,而后在其中一寸寸崩裂。
从断指处蔓延至手臂,再从手臂烧向胸膛,胸膛再到头颅。
那张泛黄的老脸,在火光中扭曲成了一种极为可怖的模样。
冷怀仁挣扎着想要催动真元灭火,但幽梦心炎自灵魂深处烧灼而出,真元根本触碰不到。
他满地翻滚。
将方桌和酒坛悉数撞翻。
坛罐碎裂,碎瓷刺入皮肉。
酒液浇在焰苗上,反而更助长了几分火势。
不多时,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皮肉焦糊的味道。
冷秋霜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
脑海中,冷秋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忍:“霜儿……”
她不想让妹妹过早地看到这些。
但现在却也无能为力。
两姐妹就这么静静看着。
看着冷怀仁的哀嚎从嘶吼变成呜咽,
从呜咽变成抽搐,进而抽搐到彻底没了声息。
最后正厅的地面上,仅剩下一堆焦黑的灰烬。
竟是连骨头渣都没留下。
冷同山和冷言平两人,看到冷怀仁的惨状,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抵抗的念头。
冷同山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时砰砰作响。
“饶命!饶、饶命啊!”
“当年的事情,都是他主导的!是他先动的手!我只是……我只是帮忙打了个掩护!冷海之死,我也是被逼无奈!”
说着,冷同山竟是将手,指向了身后的冷言平。
冷言平见状,脸上满是错愕。
整个人也是挣扎着从木柱上拔出左肩的冷刃,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淌,随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冷同山旁边。
“冷姑娘……不,冷仙子!念在我平日里也没对你怎么样的份上,求你高抬贵手!”
“当年那些事,我就是跟着他俩混口饭吃,他才是主谋,实在是……”
话未说完,冷同山站起身来,一脚将其踹出。
将那后边半句话,也生生踹了回去。
三人中,就属冷言平修为实力最低,因此被突然一脚踹在身上,自然也是毫无防范。
不过,冷言平却不敢就此怠慢,而是踉跄着又爬了回来,一下一下重重地将脑袋砸在地上,冲着冷秋霜一个劲的磕头认错。
这次,倒是离冷同山远了许多。
云螭没看他们,这种龌龊事情,她见多了。
转过头,她冷笑着看向冷秋霜。
“还看吗?”
闻言,冷秋霜几乎没有犹豫,重重点了一下头。
衣袖间,那白嫩的手,早已攥握成拳。
一缕鲜红,从那指缝中渗出,缓缓滴落。
云螭笑了,笑得很好看。
灿金色的竖眸弯起来,两侧晶莹的龙角在月光下折射出淡淡光泽。
她抬手,右手拇指与中指相扣。
“啪。”
又是轻轻一记响指。
冷言平的身体,先于声音一步开始反应。
他的胸口处,同样一团紫红色的火苗窜了出来。
这次不再是缓慢蔓延,而是瞬间引爆。
火焰从他左肩的伤口倒灌进去,连带着刚刚的血液一同烧干。
冷言平惨叫着扑倒在地,十指抠进地砖的缝隙里,指甲一根根崩裂。
“不!求求你们!”
冷同山吓得浑身打摆子,膝行着往后退。
然而退了还没两步,他就发现自己的肚子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烧。
那种感觉,不是单纯的疼。
是从五脏六腑向外扩散的灼热。
先烧脏腑,再烧经脉,最后是骨髓。
“啊啊啊啊啊!”
两个人几乎同时在地上翻滚。
冷言平修为最弱,自然是撑不了多久。
他的惨叫声率先弱了下去,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火焰从他的眼眶、耳孔、口鼻之中钻出来,
烧得那灰白胡须,都瞬间化为飞灰。
冷同山,倒是稍微多挣扎了几息。
他甚至试图抽出腰间长刀自刎,
想要在心炎彻底烧穿灵魂之前,给自己个痛快。
但手还没摸到刀柄,手掌就便已经烧透了。
剩下的过程,冷秋霜一眼不落地看完了。
直到两人也变成了地面上的灰烬。
不大的正厅,彻底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残留着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几坛碎酒的酒液还在往地砖缝隙里渗。
冷秋霜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云螭伸手扶了她一把。
随后有些鄙夷道:
“哭也行,吐也行,随便你。”
冷秋霜摇了摇头。
“我不哭。”
她转过身,对着云螭弯腰行了一礼,十分郑重道:
“多谢前辈。”
云螭挑了挑眉:“谢我做什么?谢你师父去,我就是个跑腿的。”
说罢,转身朝厅外走去。
只是月光之下,若是仔细看去,尚能看见那绝美的容颜上,唇角正微微上扬。
不过一瞬,又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