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去送每支队伍。”
希罗娜抱着一床薄毯，站在营帐口看着卡兰斯。
“明天开战，我得去看看。”
“你已经走了两个时辰。”
“很快回来。”
“这句话你今晚说过五次。”
卡兰斯接过她手里的毯子：“那你跟我一起。”
“我本来就要去。”
两个人从医疗营走到空中机动队，又绕到异兽收容区。
丹帝正在给喷火龙检查翅膀，看见他们便抬手：“放心，都睡了。”
喷火龙嘴里还叼着一块肉。
卡兰斯指着它：“这叫睡了？”
“吃饱就睡。”
“别让它吃太撑。”
“你现在怎么跟你姐一个语气？”
“被她管多了。”
大吾在不远处抬头：“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你姐让我监督你。”
卡兰斯转身就走：“当我没来。”
希罗娜忍着笑，陪他走到最后一顶帐篷。
“都看完了？”
“嗯。”
“现在能休息？”
“还差一点。”
“又去哪？”
卡兰斯没回答，只把她带到营帐背面。
这里没有灯，远处火光也照不到。
他在地上坐下，拍了拍身边：“坐会儿。”
希罗娜挨着他坐下，两个人背靠背，谁也没先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怕吗？”
“怕。”
“今天倒承认得快。”
“在你这儿装也没用。”
“怕什么？”
“怕我算错一步，有人回不来。”
希罗娜看着自己的鞋尖：“我也怕。”
“你怕什么？”
“怕你只记得别人回不来，忘了自己也要回来。”
卡兰斯笑了一下：“你不是总看着我？”
“我也会有看不见的时候。”
“那就把我叫回来。”
“叫得动？”
“你试试。”
希罗娜轻轻喊了一声：“卡兰斯。”
“我在。”
“就这样？”
“嗯，你叫，我就应。”
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等打完，婚礼我要在神和镇办。”
“不是已经定了吗？”
“地点还没最后定。”
“好，就在神和镇。”
“全村都请来。”
“全球都请来。”
“六十桌坐不下。”
“那就再加。”
“你请？”
“我请。”
“坂木先生会把你后勤预算骂回去。”
“让他坐主桌，他就不好意思骂了。”
希罗娜笑起来，肩背轻轻碰着他。
卡兰斯问：“捧花想好了吗？”
“还没有。”
“用谢米的花？”
“不要，太像花之乐园。”
“蒂安希的钻石花？”
“太重。”
“那你要什么？”
“等回来以后，你陪我去看。”
“行。”
“不许随便买一束敷衍。”
“不敢。”
“也不许让卡露乃替你选。”
“这个我得争取。”
“为什么？”
“她眼光其实挺好。”
希罗娜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你到底站哪边？”
“你这边。”
“这还差不多。”
卡兰斯望着营地的灯，忽然问：“神和镇的院子够大吗？”
“哪个院子？”
“婚礼用。”
希罗娜说：“奶奶家后面那片空地够，但六十桌肯定不够。”
“那就摆到街上。”
“你想让全镇陪你吃？”
“不是你说全球都请？”
“我只是随口一句。”
“我当真了。”
希罗娜笑道：“那你自己去跟芥子兰奶奶解释。”
“她会同意吧？”
“她会先问你，为什么把婚礼办成联盟大会。”
卡兰斯认真想了想：“那就分几天。”
“你还真准备全球请？”
“你不喜欢？”
“我只想认识的人都在。”
卡兰斯立刻点头：“那就缩小。”
“六十桌不变？”
“不变，答应了坂木叔主桌，也答应了蒂安希证婚。”
“还有呢？”
“位置给你留一束花。”
希罗娜没听懂：“什么位置？”
“捧花台，别人不能碰。”
她看着他：“你今晚是不是太紧张，所以总找婚礼说？”
“嗯。”卡兰斯坦然承认，“说这些，就会觉得明天以后还有日子。”
希罗娜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会有的。”
“如果我只剩一堆烂摊子呢？”
“那就慢慢收。”
“如果我受伤，躺很久？”
“我看你。”
“如果你——”
希罗娜打断：“不许乌鸦嘴。”
“好。”
“我们都别预先给谁办葬礼。”她说，“只计划婚礼。”
卡兰斯笑了：“行。”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以后别再把重要的话留到‘打完以后’。”
“为什么？”
“因为每次打完，还有下一场。”希罗娜说，“想说就说，别总欠着。”
卡兰斯沉默片刻：“那我先说一件。”
“什么？”
“我很爱你。”
希罗娜的手指蜷了一下：“知道了。”
“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现在亲你，明天你还舍得走？”
卡兰斯一下没了声音。
她笑着握住他的手：“留着，回来再补。”
“还有一件事。”希罗娜从口袋里拿出两张折得很小的纸。
“什么？”
“宾客名单。妈昨天塞给我的，说哪怕今晚只看一眼也好。”
卡兰斯展开第一张：“六十桌？她不是说只请家里人？”
“你姐把卡洛斯的朋友算进来了，坂木又加了一页，爸说生死兄弟一个不能少。”
“那第二张呢？”
“空着的。”
“留给谁？”
希罗娜看着远处巡逻的灯光：“留给今天还不认识、以后会来的人。也许有吾思，也许有北斗，也许还有现在不肯听我们说话的那个。”
卡兰斯没有把纸合上：“你觉得它会来？”
“我不知道。但名单上留一个位置，总比把门焊死强。”
“那先别写名字。”
“为什么？”
“等它自己愿意说。”
希罗娜点头，把两张纸重新收好：“回去以后，你自己跟妈解释为什么又多了几桌。”
“不是你留的吗？”
“你是总指挥。”
“这也能让我负责？”
天边渐渐泛白。
卡兰斯没有回头，只把手伸到身侧。
希罗娜握住。
“今晚没睡，算不算违反命令？”她问。
“算。”
“那总指挥怎么罚？”
“罚你以后每天都陪我坐一会儿。”
“这是奖励。”
“那就一直奖下去。”
远处号角响起。
两个人同时起身。
希罗娜替他理好领口：“走吧。”
“去哪？”
“把仗打完，回来选捧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