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族人,虽则出门穿了自己最好的衣裳,然而一路奔波,衣裳本就皱着,再加上他们都带着铺盖和包裹,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着,本就引人注目。
程大哥走在前头,听到声音回头一看,一个穿着青绸褂子的中年人,挺着如同怀胎六月的肚子,趾高气扬的呵斥一个族人。
程大哥忙上前客客气气的一揖,“这位兄台,在下等是今科状元程元方的家眷,初次进京,多有冒犯,不知挡了哪位兄台的路?”
他们族人规规矩矩的走在路旁,并不曾占据主路,不会出现挡路的情况。
这人怕不是有病?不走中间的大路,偏走路边?
难道是来找事的?
那中年人听了程元方的名头,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程大哥,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男男女女,嗤笑了一声,“你们是程元方家的?果然是一样的泥腿子!一样的有眼无珠!”
他家十一姑娘多好的人啊,程元方不与卫国公府结亲,偏偏要娶一个孤女,这辈子也没啥大出息。
不过那毕竟是状元,以后也会做官,他一个管事,犯不着与这样的人结仇,奚落两句算了,抬腿走了。
程氏族人都听见了这句话,纷纷围住程大哥,“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有眼无珠?”
也有人问程富,程富摆手,“这京里多的是高门大户,看那人的穿着,不知是哪个府上的管家管事之流,先前给公子说亲,有好几个府上欲以庶女下嫁,公子不愿意,兴许得罪了一些人。”
程氏族人面面相觑,这京城果真是不好混呐,一个管事,也如此看不起人。
程富雇了车,带着大家回到了小院,先到前头的花厅落座,“四爷晚些时候会回来,我去烧水烹茶。”
程大嫂几个人在前院转了一圈,又去后院看了看,回来问程富,“这个院子是四弟买的?花了多少银子?”
程富吓得忙摆手,“是租的,哪里买的起京里的房子?这么一个小院子,约摸得要千两之数。”
“什么?这么贵?”
众人纷纷咋舌。
“那四叔的岳家,是不是也住这样的院子?”
程大哥家的老大问,他今年十一了,头一次出远门就来了京城,一路上眼睛都不够使了。
“亲家太太的院子大,得有这四五个大。”
程富以前时常跟着程元方去杜府,虽然没能走遍府,却也清楚杜府的布局。
“嚯,那么大!”
众人惊叹,程大嫂双手合十,“我就说四弟会有奇遇,自打来了京城,不但身体好了,还结了一门好亲,日后会越来越好的,就不知未来的四弟妹性子如何?”
她们也见过那些出门踏青赏花的千金小姐,哪一个不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程富没吭声,他一个下人可不敢评论未来的主母。
程二嫂听了这话,虽然心里不舒服,却也没再说话,实在是码头上那一幕还在眼前,她在家里敢跟程二哥呛呛,来了这里却不敢再惹事。
程富眨眨眼说,“四爷住在后院上房右边两间,大爷大奶奶可以住西边两间,二爷二奶奶三爷三奶奶住左右两边厢房,剩下族里的爷们可以住前院厢房,铺盖奴都铺陈好了,米面粮油都在厨房,需自己做饭吃。”
程大哥说,“那是自然,京里的东西都贵,咱们不可给四弟添乱。”
程元方直到天黑才回来,一进门被一院子的人吓了一跳,一一打过招呼,程大哥程二哥程三哥都感慨的说,“四弟你的身体果然好了,胖了很多。”
小弟出生后身子羸弱,不能种田,所以才让他念的书,却没料到他读书天分高,一路考到了京里。
程大嫂问,“这么晚回来,可吃了饭了?”
“已然吃过了。”
程大哥问,“四弟,何时纳采问吉?”
他们人这么多,花费可是不少,早日办好事情早点回去是正经。
“大哥莫急,明日我请人去问问,择个吉日。”
还得是休沐日,不然杜明川不在家。
“小聘大定,需得买金饰,明儿叫程富带你大嫂她们去买几件,如此送过去才体面。”
程元方一顿,金首饰可贵,就听程大哥继续说,“家里给你预备了三百两,族里又给你凑了五百两,这次全带来了,只是那大雁不好带着上路,不知京城哪里可买到大雁?”
程元方含笑道,“大雁我来解决,金饰略买几样就行,岳家知道咱家家境,对我说量力而行。”
“亲家真是通情达理,四弟,你这中了状元,可是要留京做官?”
一听这话,满院子的人都竖起了耳朵,“正在等吏部通知,约摸是要进翰林院的。”
“四叔真厉害!”
“四爷爷这就叫一步登天!”
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