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位子坐够了，资源攥紧了，普通那点小利，根本塞不满他们胃口。
青云门七百年，规矩叠规矩，政令加政令，早就锈成一堆废铁。
哪年不出点新章程？可再新的膏药，贴的都是旧窟窿。
东边漏了堵西边，西边堵严了，船底又裂开三道缝。
补丁越打越厚，自个儿压垮自个儿——沉船，只是早晚的事。
现在要活命，就得趁船还没灌满水，赶紧拆旧换新！
这些年下放灵农培养得不错，资质不比都庭里那些‘金贵苗子’差。
眼下青云门真正卡脖子的大事，就一个字：改！
不是修修补补，是掀桌重来。
这事，十八年来多少都庭都想干，结果全被仙庭摁着不让动。
如今形势变了，仙庭不干也得干。
可太平道呢？
影子都没见着，心却一刻没歇过。
十五世家更绝，嘴上喊“青云百姓”，背地里算盘珠子早拨拉响了。
这种节骨眼，要是大张旗鼓抓人，消息立马满天飞。
太平道转头就能拿这事写檄文：“瞧见没？仙家连口饭都不给留！”
表面看，是要把颜艺海抓回来。
其实啊——真放他跑，反而更稳。
但……能放吗？不能。
所以只剩一条路：派最精干的人，悄摸进去，速战速决——要么拿下，要么当场解决。
可问题来了，而且已经爆雷了：
阳安司怎么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地形不熟、对手不明、轻敌冒进，说不定还踩了对方雷区。
这么大个青云福地，找个人？大海捞针。
最省劲的法子是什么？
——钓鱼。
怀朗能混进阳安司，可不是靠走后门混来的。
这招一旦甩出去，后面会溅起多大水花，怀真不敢断言。
但有一点铁板钉钉：阳安司这块招牌，算是砸手里了。
不过怀空心里比谁都明白——还有个更吓人的后果，正在暗处等着呢。
“太平道的人，像老鼠一样蹲在青云福地里，谁也不知道藏在哪。”
“你这一动，面子是挣回来了，民心却凉透了。”
“九方都庭加一个仙庭，拢共才多少人？”
“底下灵农加起来又是多少？”
“再搭上十五世家的家底子、太平道的歪理邪说呢？”
“灵农是水，仙家是树。”
“水养树，树靠水。
水强树才旺，水弱树就蔫。”
“可别光记住‘盛极而衰’——还有一句更实在的：狗急跳墙，兔急咬人，人逼到绝路，那就翻脸不认账！”
“仙庭为啥急着减税？就一个原因：灵农快揭不开锅了。”
“饿死？不如造反！”
“造反打不过，横竖是个死？”
“死就死！所有人一命换一命，看你们用什么养官、供神、祭天！”
一家人关起门掐架，打得再热闹，最后也没赢家。
输的全埋土里，赢的全站坑边——等着被人捡尸。
太平道笑嘻嘻递纸钱，十五世家慢悠悠收摊子。
试想一下：要是怀空照老套路，直接把案子推给怀朗，他会咋办？
第一种，咬牙接下，带人冲过去抓人——功劳是他一人扛，后果却由整个青云门买单。
第二种，老老实实打报告——结果呢？事还没办，权就交出去了，轮不到他说话。
第三种，只报一半，装作“我已掌握主动”，好腾出手来干自己的事。
可七曜定下的铁律马上压下来：不准扰民、不准惊众、不准毁田……
这些条条框框套在身上，怀朗连呼吸都费劲。
所以，他选哪条？
怀真抬头看了眼天色，端起茶壶慢悠悠续了杯水，又伸手请怀空坐下。
等她喝完半杯茶，才问：“你心里咋想的？”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聊就是半炷香工夫。
最后，怀真伸手指了指北边：“去找道鸣。”
……
“道鸣虽是七曜之一，手底下没兵没权，但召集几个脑袋开个短会，还是说得上话的。”
“你把情况原原本本报上去，后头的事，督功司来兜底。”
“这可不是小事，急不得。
稍一失手，怕是要塌半边天。”
送走怀空，怀真仰头望着天，长叹一口气。
“净给我添乱！怀玉你这闷葫芦，真是欠抽啊……还嫌我闲得慌？”
他边嘀咕边往回走，顺手换了身灰布褂子，袖口还磨得发毛。
就在怀玉拉着怀明满山绕圈，让怀空跑断腿的时候，怀朗已经揣着手，踱进了兜率司。
他本来就想问问状况，可这事毕竟是捕音司的地盘。
他不好越界插手——再小的宫司，也是正经司主，规矩不能坏。
可怀空风风火火跑出去半天没影，也不见回音，他心里就开始打鼓了。
终于按捺不住，亲自上门，找少司命问个明白。
少司命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邪术？太平道？”
怀朗眯起眼，手指无意识敲着案角。
他是阳安司司主，不是吃干饭的。
几句话一抠重点，再和最近几桩怪事一对，脑子里顿时亮起一道光。
当然，他压根想不到《圣血经》这档子事。
当年太平道那场大火，他确实掺和过一点，但只在外围晃荡。
真正跟人公将军面对面干过的活人，如今还在位的，独独只有怀明一个。
别人不是远远瞄一眼，就是当场没了。
至于人公将军凭一本《圣血经》杀得天地变色的传说？
那可太有名了。
流传最广的说法是：人公死了，秘籍也跟着烧成了灰。
怀朗当然不知道，那本经书压根没丢——更不知道，它现在正躺在某双沾着泥的手心里。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姓颜名艺海的小伙儿，八成是太平道那边混出来的歪门人。
一口气干掉他手下好几个灵官，本事不小，来头肯定也不小。
要是真能把他揪住，阳安司立马就立了大功，往后说话都带风，腰杆子都能挺直三分。
“你先缓口气，兄弟们的事，我亲手料理。”
说完，怀朗一掀袍子，转身就走。
前两天被怀真、怀玉哥俩联手拦下、硬生生按着脑袋冷静了一回，他就彻底想明白了：这事不能闹大，更不能满城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