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骑着车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好一会儿了。
他把车推进97号院，支在墙根底下，轻手轻脚地开了屋门。
堂屋里亮着灯，张朋和叶红正在陪着张建国和孙晓丽看电视。
孙晓丽见张明回来了，也是赶忙开口询问。
“老大，你回来了，吃饭了没？”
听到询问，张明也是笑着点了点头。
“妈，我吃过了。”
孙晓丽听他这么说，也是点了点头。
张明在堂屋里坐下来，陪着张建国、孙晓丽他们看了一会儿电视。
屏幕上正放着一出老戏，张朋和叶红看得津津有味。
张建国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缸，时不时抿一口。
张明看了一阵，随口问了一句：“妈，今天你们厂里怎么样？”
孙晓丽正给叶红梳辫子，听见这话笑了笑。
“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今天中午食堂把昨天打回去的肉都给做了。
可东西就那么多，人却不少，一人也就分了一小点，连汤带水的，好歹算是见了荤腥。”
她说着，把辫梢扎紧，又补了一句。
“我听厂里的人说，这段时间可能还会再组织几回进山打猎的事，不过具体时间还没定下来。”
张明听了，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在他看来，打猎这事可不是进山的人越多越好。
有时候人一多，动静就大，还没等摸着猎物的影子，就先把它给惊跑了。
不过这话他没往外说，犯不着泼人冷水。
而对面95号院里，这会儿可不太平。
贾张氏从下午就开始盼着贾东旭回来了。
她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一边盘着一只鞋底一边往院门口张望，等着贾东旭下班回来。
她心里盘算着，轧钢厂今天吃肉，贾东旭怎么着也能带回来一些，哪怕只有几片，也够她和棒梗解解馋的。
天一点点暗下来，巷子里下班的人陆续回来了。
她看见刘海中进了院门，又看见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可就是不见贾东旭的人影。
等到贾东旭终于推开院门走进来的时候，贾张氏把鞋底往膝盖上一搁，赶紧站起来迎了上去。
可她定睛一看，贾东旭两只手空空的，别说什么肉菜了，连个油纸包都没有。
贾张氏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眉毛拧着，嘴角往下撇，那眼神像是能把人吃了。
“东旭，你带的菜呢？”
贾东旭低着头，把工装外套脱了下来来，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句：“没带回来。”
贾张氏一听这话，嗓门立马拔高了。
“没带回来？你早上走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
让你带点肉回来给棒梗吃，你倒好，空着手回来了！
你中午在食堂没吃肉？”
贾东旭把饭盒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
“吃了。就几片肉，几块土豆，我中午在食堂吃了，没剩下。”
贾张氏不信，伸手在他外套兜里掏了掏，里头空荡荡的，连点油星都没剩。
她把衣服往椅子上一扔，气不打一处来。
“你全吃了？你就不知道自己少吃两口，给棒梗留点？”
贾东旭皱着眉，声音也高了几分：“妈，那点菜还不够我一个人吃的，我拿什么留？”
贾张氏被儿子这么一顶，火气更大了，手指头几乎戳到贾东旭鼻尖上。
“你还有理了？你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没想着你儿子？没想着你妈？
你倒好，自己扒拉干净了，回来两手一摊，跟个没事人似的！”
贾东旭站在桌边，低着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还嘴。
他知道跟母亲争下去也没用，那点菜他是真没剩，总不能吐出来给她。
秦淮茹正在灶台边收拾碗筷，听见这边吵起来，赶紧走过来打圆场。
“妈，东旭也不是故意的，厂里那么多人，一人就一小勺，他自个儿都不够吃，哪还有剩的？”
贾张氏扭头瞪了她一眼。
“你少在这儿和稀泥！他不够吃？他不够吃不会想想法子？
明知道今天有肉，他怎么就不知道多打一份？”
秦淮茹被婆婆这么一呛，也没话接了，低着头退到灶台边，手里的抹布绞来绞去。
棒梗坐在桌子角上，本来正拿筷子敲碗边等着吃饭，听见奶奶和爸爸吵起来，缩了缩脖子。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虽然他现在也很想吃肉，可是他也知道如果自己在他面前哭闹，自己父亲绝对会打他的。
贾张氏听见这话，嗓门更高了。
“你听见没有？孩子都说不吃了！你当爹的心里过得去？”
贾东旭无奈的叹了口气，最后只能说了一句。
“行了，明天我去外边看看，看看能不能给你们买点回来吧。”
贾张氏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小马扎上，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秦淮茹见贾东旭烦得不行，走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东旭，先吃饭吧。”
贾东旭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端起那碗稀溜溜的棒子面粥，就着咸菜闷头喝了起来。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喝粥的吸溜声和贾张氏时不时蹦出来的两句牢骚。
后院刘海中家，刘海中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缸，脸上的表情比前几天松快了不少。
二大妈正蹲在灶台边收拾碗筷，听见他放下茶缸的声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看你今儿个回来脸色比早上好多了。”
刘海中把茶缸搁在桌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往上挑了挑。
“今天在食堂，我跟老易把话挑明了。
我把你昨天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跟他学了一遍，他当时脸上挂不住了。
可到底还是应下来了，说这几天就把事情给解决了。”
二大妈一听，手里那只碗差点没拿稳，赶紧搁回灶台上，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真的？他真这么说了？”
刘海中点了点头：“我还能骗你不成？当着面应的。”
二大妈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那表情像是卸下了一副担子。
“哎哟，可算有个准话了。你不知道，我这些天坐在门口，每次看见那三个人晃过来，心里就直打鼓。
昨天他们闯进来那一出，我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她说着，拍了拍胸口，“老易要是真能把这事给了了，那我就不用天天坐在那儿当门神了。”
刘海中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慢悠悠的说：“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那三个人是冲他来的，他躲在外头不露面，让咱们跟着提心吊胆，这像什么话？
他要是再拖下去，别说你，我也不答应。”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老易这人到底怎么解决，我心里也没底。
但愿别光嘴上说说，回头又没动静了。”
二大妈想了想，压着嗓子说：“我听说那三个人天天蹲在门口，是冲老易要钱。
这事要是真闹大了，咱们院子里人的名声也得跟着受牵连。
他要是能早点摆平，对谁都好。”
刘海中点了点头，把茶缸里最后一口水喝了，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行了，这事有了准话就行。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要是真办不成，我下回在院子里当着大伙儿的面再问他一回，看他还怎么拖。”
二大妈听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行，还是老刘你厉害，三言两语就把老易给说动了。”
刘海中听她这么一夸，腰杆子不自觉的挺直了些。
他脸上的得意劲儿怎么也藏不住，端起茶缸晃了晃。
里头没水了，还举着晃，像是端着杯好酒似的。
二大妈把碗筷收拾利索了，擦了擦手，从灶台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身子往刘海中那边凑了凑，压着嗓子说：“老刘，晚上我好好奖励奖励你。”
刘海中正把茶缸往桌上搁，听见这话，手一下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
他扭头看了看二大妈，说实在的，二大妈这几年上了岁数，腰身粗了，脸上也添了不少褶子，跟年轻时候没法比。
他咳嗽了一声，把茶缸搁稳当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
“这.....不用了吧？”
二大妈白了他一眼，拿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哪能不用呢？你这些天为院子里的事操心，又跟老易费了那么多口舌，我伺候伺候你不是应该的？”
她说着，往他肩膀上靠了靠。
“晚上我给你烧盆热水，好好泡泡脚，再给你捏捏肩膀。
你这肩膀这几天不是老说酸吗？”
刘海中听她这么一说，那点尴尬才松下来，原来二大妈说的“伺候”是捏肩膀泡脚。
他方才想岔了，脸上那僵住的肉也松动了，干笑了一声：“那行，那行。”
二大妈没留意他那点弯弯绕，站起身来，又往灶台那边走。
“我这就去烧水，你先坐着歇会儿。”
刘海中靠在椅背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里头那点得意又回来了。
他琢磨着，今天在食堂把话挑明了，二大妈这头有了交代，老易那头也应下了，剩下的事就看老易怎么动作了。
要是真能把那三个人打发了，院子里安生下来，他这个二大爷在众人面前说话也能更硬气些。
他这么想着，他的嘴角又翘了起来，把空茶缸端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才起身去灶台边看二大妈烧水。
二大妈把水烧好，端进屋里，又搬了个盆搁在床前。
兑好凉水试了试温度，她才冲外头喊了一声。
“老刘，水好了，进来吧。”
刘海中应了一声，从堂屋走过来，往盆边一坐，把两只脚往热水里一搁，烫得“嘶”了一声，随即又舒坦地叹了口气。
二大妈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从脖颈根儿往下慢慢揉起来。
她手劲儿不小，捏得刘海中肩膀上的筋一抽一抽的。
可捏开了以后又觉得松快，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眯着，嘴里含含糊糊的哼了两声。
捏了一会儿，刘海中脚也泡得差不多了，二大妈拿毛巾给他擦了脚，把水端出去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