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爷带着队伍又往深处走了一段。
林子里越来越静,连鸟叫都稀了,只有众人脚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有人被树枝刮到衣裳的窸窣声。
赵大爷走在最前面,眼睛一直盯着地面和两边的灌木。
忽然看见左前方一片矮树丛后面,有个白褐色的影子动了一下。
他脚步一顿,眯眼细看。
是一头野山羊,正低着头啃一丛嫩叶,离他们不过五六十步远。
赵大爷心里一紧,刚要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身后队伍里不知谁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那头山羊猛的抬起头,两只耳朵竖得笔直。
它朝这边扫了一眼,四蹄一蹬,转眼就蹿进了密林深处,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赵大爷回头瞪了一眼,可人太多,他也看不清到底是谁弄出的动静。
他把猎枪往地上一杵,脸色沉了沉,冲孙副科长招了招手。
孙副科长凑过来,赵大爷压着嗓子说。
“咱们这么多人一起走,动静太大了。
刚才那头山羊,离得那么近,硬是给吓跑了。
再这么走下去,啥也打不着。”
他顿了顿,指了指前面那片林子,“把队伍分一下,十个人一队,从不同方向慢慢往前推。
中间别隔太远,互相能照应着就行。”
孙副科长也是为刚才那头野山羊跑了而感到惋惜。
闻言,他点了点头,转身把话传了下去。
一时间队伍里也是响起一阵骚动,一百多号人开始分组。
轧钢厂保卫科的人多,分了十队;纺织厂那边分了五队。
每队指定一个队长,带着自己的人往不同方向散开。
赵大爷自己带一队,走中间那条沟;另外两队走左右两翼,剩下几队跟在后面,间隔着往前推进。
人一散开,林子里的动静果然小了不少。
脚步声分散了,说话的人也压低了嗓门。
偶尔有人被藤蔓绊一下,也只是闷哼一声,不再像方才那样咋咋呼呼。
赵大爷带着自己那队人,沿着沟底慢慢往前走。
沟里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响。
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忽然蹲下身,指了指前面一片被啃过的灌木。
“有东西,刚走不久。”
他身后几个人立刻把枪端起来,屏住呼吸。
赵大爷侧耳听了听,又用枪管拨了拨地上的碎叶,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他回头冲那几个人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跟上,别出声。
一行人猫着腰,沿着那道新鲜的蹄印,往沟底更深处摸了过去。
在往前走的时候,赵大爷也是小声地跟旁边的孙副科长交代了起来。
“让两边的人都注意一些,以防猎物向着两边跑去。”
孙副科长领会了赵大爷的意思,转身朝左右两翼挥了挥手,压低嗓子把话传了下去
“让两边的人都注意些,大家慢慢往前推,把口子堵住,别让它往侧边跑。”
左右两队人得令,也都猫着腰,沿着沟坡慢慢朝前包抄过去。
他们的脚步声压得很轻,枪端在手里,眼睛都盯着周围。
赵大爷带着中间那队人又往前摸了十几步,忽然脚步一顿,抬手往下一按。
他身后的几个人立刻了停下来,蹲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赵大爷慢慢弯下腰,透过前面几丛枯黄的灌木,朝沟底看去。
那片矮树丛后面,一头白褐色的野山羊正低着头啃着一丛嫩叶。
它的两只耳朵不时转动一下,显然还没发现两边已经有人包了过来。
而这头野山羊正是方才被惊跑的那一头。
赵大爷此时也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等了一会儿,侧耳听了听左右两边的动静。
两边的人已经摸到了差不多的位置,他隐约能看见左边的灌木丛后面有个人影闪了一下,右边的坡上也有人影伏着。
他点了点头,把猎枪端起来,瞄准那头山羊的脖颈。
他没有急着开枪,而是回头冲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三根手指。
意思是等他的枪响之后再一起放。
他身后几个人把枪托抵上肩膀,屏住呼吸,准星跟着赵大爷的枪口方向慢慢移动。
因为这头山羊不像是不久前碰到的那头狼,距离的那么近。
所以赵大爷这次也是打算让大伙一块开枪。
这样就算有一两枪打到了野山羊,那也足够对它造成致命的威胁了。
那头山羊浑然不觉,低头又啃了一口叶子,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赵大爷屏住气,手指搭上扳机,轻轻一扣。
“砰!”枪声瞬间在沟底炸开。
而随着他的这声枪声落下,左右两边也是紧跟着又响起了好些声枪响。
这些子弹噼里啪啦的到处乱飞,有的打在了野山羊的身上,当然也有的打得灌木丛枝叶乱飞。
那头山羊中了好几枪,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没了动静。
硝烟慢慢散开,沟底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赵大爷站起身来,提着猎枪走过去,弯腰看了看那头山羊。
这只羊个头不小,足有七八十斤,后腿上的腱子肉结实得很。
他直起腰,回头冲两边的队伍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孙副科长带着人从坡上下来,一群人围在死山羊旁边,脸上都带着笑。
有人蹲下去掂了掂分量,咂着嘴说:“这羊真肥,比那头狼强多了。”
赵大爷把猎枪往肩上一挎,冲孙副科长说:“让人抬上,接着往前走。这才刚开张呢。”
孙副科长应了一声,招呼两个人用木棍把山羊穿起来,一前一后抬着,跟在队伍后面。
他倒不是不想让人先把这头野山羊给送出去。
只是因为现在他们已经进了深山的范围。
如果让人单独抬着野山羊出去,那路上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危险。
为了送这一头羊,让两名保卫科的人有陷入危险的可能,这也是他不愿意的。
赵大爷重新走在队伍的最前头,步子比刚才快了几分。
可他嘴角的那点笑意,到底没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