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和许大茂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几分松快。
李怀德把中山装的扣子系了系,跟在赵大爷身后。
许大茂则在在那里招呼着队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都快点,在这边集合。”
此时的许大茂也感觉自己达到了高峰时刻,毕竟这可是一百五十多人都在听着他的指挥。
同时他也更加期待新自己升任副科长的位置了。
看着眼前这么多人,他也是明白了刘海中为什么那么热衷于当领导了。
工人们陆陆续续在村口集合完毕,一百五十多人站成几排,枪背在肩上,水壶和干粮袋挂在腰间,看着倒也齐整。
赵大爷站在队伍前面,扫了一圈,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进了山,我的话就是规矩。不许单独行动,十个人一组,互相看着。
听我指挥,让走就走,让停就停。
谁要是不听,现在就出来,别进去给我添乱。”
他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队伍里安静了一瞬,没人吭声。
他们这些人虽然有不少都是从部队退伍的。
可是他们也知道,自己以前虽然是打过仗,可是打过仗和进山打猎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还有就是今天他们来之前,各自,厂里的领导已经跟他说了,让他们到了听话,别私自行动。
他们这些人还是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的,所以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他们可不想重蹈去年纺织厂进山打猎的后辙。
赵大爷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天黑之前必须出山。走吧。”
说完便转过身,朝山口的方向走去。
许大茂和李怀德对视了一眼,就站在那里,看着打猎队陆陆续续的动了起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些人的身影才彻底消失在山脚下。
队伍进山的时候还算齐整,一百五十多号人排成几条长龙。
沿着赵大爷踩出来的那条土路往深处走,
远远还能看见枪管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
可走着走着,人就被林子吞了进去,先是脑袋看不见了,再是肩膀。
最后连点身影也没了,只剩下山口那片灰蒙蒙的树影,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许大茂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一直盯着山口的方向。
直到最后一个人影也没了,才收回目光,转身朝李怀德走过去。
李怀德正背着手,在树根底下站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他那脚步多少有些来来回回。
许大茂走到他跟前,脸上堆起笑来,伸手从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李主任,您别站着了,到那边树底下坐会儿,歇歇脚。
这一趟少说也得大半天,咱们在村口干等着也不是个事。”
李怀德接过烟,就着许大茂划的火柴点了,吸了一口。
吐出一团白雾,他才在树底下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许大茂也跟着蹲在旁边,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压着嗓子说:“李主任,您就放心吧。
这次这么多人一块进山,光保卫科就一百五十号。
那赵大爷又是老猎户,路熟得很。出不了事。
再说了,去年纺织厂那档子事,那是因为没人带路,自己瞎闯。
这回不一样,咱们什么都安排好了,只要他们听指挥,准保顺顺当当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还信他们能带回来不少东西。
那么多人,遇到猎物就算一人放一枪,就算山里的野猪狍子再多,也架不住咱们这么多人围。”
李怀德听了这话,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可那笑没到眼底。
他吸了口烟,把烟灰在石头上磕了磕,才慢悠悠地开口:“希望如此吧。”
他顿了顿,目光又朝山口那边瞟了一眼。
“人进去了,事儿就交给老天爷了。能打多少算多少。
只要别出事,别像去年纺织厂那样抬着人回来,就算烧高香了。”
他说完,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靠在树干上,不再说话了。
许大茂见他这样,也没再往下劝,只是也跟着点了根烟,蹲在旁边。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在村口,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等着那片林子里传出第一声枪响。
旁边几辆纺织厂的卡车司机凑在一块儿抽烟。
也是听见了许大茂和李怀德那边说话的声音。
许大茂的嗓门不小,那句“去年纺织厂那档子事,那是因为没人带路,自己瞎闯”顺着风飘过来,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圆脸司机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摁,脸色沉了沉。
他压着嗓子骂了一句:“他娘的,说的好像他们轧钢厂多有本事似的。”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司机也皱了皱眉,拉了拉他的袖子。
“行了,少说两句。人家是带队的,咱们跟着跑腿的,犯不上置气。”
那圆脸司机还是有些不平,往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带队的,不就是许大茂那小子吗?
整天点头哈腰的,这会儿倒抖起来了。”
旁边几个人听了,都没接话,可脸上的表情也都不太好看。
他们纺织厂去年打猎出了事,周有国伤了腿,这事儿在厂里本来就够憋屈的了。
如今被轧钢厂的这么点出来,搁谁心里都不痛快。
可再不痛快,他们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
人家李怀德是轧钢厂的后勤主任,许大茂这又是个放映员。
真要是顶起嘴来,回去跟厂里也不好交代。
几个人闷着头抽了一会儿烟,到底还是把那股火气咽了下去。
这边李怀德和许大茂坐在树底下,倒没注意到旁边那些司机的脸色。
李怀德把烟抽完了,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许大茂蹲在旁边,手里捏着根草茎,一下一下的折着,同时心里也在盘算着今天的事。
此刻他的心里一直在想着,只要把今天的事情给办好了,那他回去晋升副科长的事就没什么问题了。
到时候,他也是整个四合院儿里第一个当上领导的人。
日头慢慢升高了,把村口那片空地晒得暖融融的。
几个人就这么在树下等着,偶尔朝山口那边看一眼,听着林子里有没有传出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