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妈站在屋子中间,肩膀一抽一抽的抖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掉了下来。
一颗一颗的砸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来,怕被院子里的其他人听见。
她弯下腰,想去扶那把倒在地上的椅子。
可她的手刚碰到椅子腿,眼泪就流得更凶了。
最后她索然跪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的哭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太阳一点一点地升高,把院子里各家各户的烟火气都照得热热闹闹的。
可她坐在这个空荡荡的堂屋里,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冷。
哭了好一阵子,她才慢慢抬起头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撑着椅子腿站起身,她默默的开始一件一件地收拾那些被翻乱的东西。
每捡起一样东西,她的手都还在微微发抖。
可她还是咬着牙,把衣裳叠好放回柜子里,把抽屉推回去,把地上的碎东西扫到一起。
她心里清楚,日子还得过下去,至少在这个院子里,不能让别人看出什么来。
再说张明这边,对于昨天晚上四合院那边发生的事,他却是浑然不知。
他除了睡觉以外,心思都放在留意97号院里的动静上。
一夜过去,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竹竿上那些鱼干一条没少,他心里也就踏实了。
早上起来,他去厨房看见母亲给他留的早饭。
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便坐下来简单吃了几口。
吃完以后,他擦了擦嘴,对着正坐在堂屋里看电视的张朋和叶红说了一句。
“你们两个在家待着,我出去上班了。”
张朋和叶红正看得入神,头也没抬,只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张明见他们那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随后转身出了屋子,推着自行车出了97号院。
他跨上车,沿着南锣鼓巷往林婉的方向骑去。
今天他打算去林婉那边一趟,昨天说好了要送些粮食过去。
顺便看看她们娘仨在新房子里住得怎么样。
骑了一段路,快拐进那条通往林婉家的胡同时。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处无人,便停下车。
从空间里取出二十斤白面和二十斤大米,用绳子在后座上绑好。
又想了想,他从空间里掏出两块腊肉,一并搁在了袋子里面。
他看了看车后座那一堆东西,白面、大米、腊肉。
分量不轻,够她们娘仨吃上好一阵子了。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重新跨上车,朝着林婉家院门口骑去。
晨光正好,照在车后座那袋白面上,泛着一层温润的白光。
像是也在替这一趟还没到的探望,添上几分踏实和暖意。
没过多长时间,张明就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林婉家的院门口。
还没等他伸手敲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王林和王玲两兄妹追跑打闹的笑声。
这声音听起来清脆而欢快,像是两只刚放出笼子的小鸟。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嘴角不自觉的就翘了起来,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门很快被从里面拉开,王林探出半个脑袋。
看见是张明,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师傅!您来了!快进来!”
他把门完全打开,侧身让了让。
张明推着自行车跨进院子,把车支好,顺手从后座上解下那袋白面和那袋大米,又把两块腊肉拎在手里。
他站直身子,看了一眼站在堂屋门口的母女三人。
林婉正扶着门框站在那里,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衣裳。
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髻,目光安安静静的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柔和。
王林正跑过来围着他转,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手里那两块腊肉。
王玲则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好奇的打量着他。
阳光从院子里的石榴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四个人身上,把这一小方天地照得暖融融的。
张明看着这幅光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恍惚。
日子要是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站在院子中间发了片刻的呆,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
林婉见他站在那里不动,便走上前几步,声音轻轻的。
“小明,你在想什么?”
张明回过神来,张了张嘴,那句“我在想你”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余光瞥见旁边正眨巴着眼睛望着自己的王林和王玲。
他硬是把那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没什么,就是想了点事情。”
他顿了顿,又抬了抬手里那两块腊肉和粮食,“对了,我给你们带了些东西过来。
白面、大米,还有两块腊肉,你收着,慢慢吃,等没有了,我再给你们送。。”
林婉看着那两块油亮的腊肉和那两袋沉甸甸的粮食,嘴唇动了动。
她可是知道现在粮食究竟有多难弄,从外边那些逃荒的人不断增加,就可以看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林婉本想想说“不用这么破费”,可对上张明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两块腊肉,声音低低的应了一句。
“嗯,谢谢你。”
张明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谢,走,我把东西给你送进屋里。”
他说着拎起那两袋粮食,又冲林婉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跟着。
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两把水果糖,弯腰递给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的王林和王玲。
“你们俩先自己玩,我和你们母亲说点事情。”
王林接过糖,眼睛顿时亮了,连忙应了一声“好”。
然后就拉着王玲跑到院子另一边的石桌旁坐下。
小心的拆开油纸,把糖分给妹妹王玲一颗。
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一边含着糖一边翻着桌上的旧课本,安安静静的看起书来。
林婉看着张明走进堂屋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他要跟自己说什么。
可看他已经拎着东西进去了,她也没多问,转身跟着进了屋,顺手把门虚掩上了。
堂屋里光线有些暗,张明把粮食搁在墙角,又看了一眼屋里那张旧桌子。
昨天买的那些新家具还没到,屋里摆设还是老样子,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桌面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摆着一只茶壶和几个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