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怎么能够依靠着另外一个人的生命活下去？
这简直就是荒谬！
宿檀玉一时心乱，只说道：“你又胡说了，你的年纪比我大，你怎么能唤我阿姐？
而且……而且你把我看得如此重要，定是你没见过世面，遇到的人太少了些，才会如此不知轻重。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裴桓予却握住了她的手，放于心口处，朗声笑道：“阿姐真是乖巧。”
宿檀玉摸不清他的意图，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腕，像被烙铁烫住似的，连忙挣扎着抽出手，正色道：“我吃饱了，该去苏家了。”
裴桓予并未再阻止，只是道：“我已经备好马车了。”
他陪着她上了马车，一路出了东门，就有叫卖红豆糕的声音。
宿檀玉掀开帘子，便见人群如织，远处的桥头还有人提了灯笼正在点火。
卖红豆糕的小贩担了担子，被宿檀玉招手叫过来的时候，他圆圆的脸上全是热情的笑，问道：“五文钱一个，十二文钱两个，客官您要几个？”
宿檀玉递了二十四文钱给他，他的笑就更真诚了些，一边用荷叶包了红豆糕，一边自吹道：“这红豆糕是我家娘子揉的糯米粉，又用井水洗净了红豆，放进蒸笼里蒸了两个时辰才蒸好的，又香又糯，您吃了保准还要想第二次的。”
宿檀玉接了荷叶，又回身坐下，小心翼翼地把荷叶打开，放在桌案上，示意裴桓予认真看。
而她则道：“我从前以为红豆糕的馅儿，只能放在里头，压得碎碎的，再和红糖拌在一块儿，却不想还有此等做法。
可见这世上心思巧妙的小娘子多得是，只是我过去不曾遇到，就拿着一块红豆糕当宝贝，现在见多了，也觉得不稀奇了。”
她紧紧盯着裴桓予，又主动递了一块红豆糕给他，说道：“你尝尝看，试试味道好不好。”
裴桓予迟疑了一瞬，只当她跟过去一样，喜欢给他带些零嘴，直接俯身就着她的手，将红豆糕咬了一小口，还没品出味道来，就赶紧咽了下去。
他是真的不爱吃甜点，也不明白为何这样甜腻腻的东西，会受到那么多人的追捧。
过去买红豆糕，是因为她不在身边，现在他是真的不太想吃这种玩意儿。
宿檀玉却还看着他，追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裴桓予沉默了。
他不理解吃半块红豆糕而已，还需要有什么看法？
只是望着她期待的眸子，他显然不能躲避这个问题，只好道：“檀娘，你对我真好。连买了几块红豆糕，都让我先吃。”
宿檀玉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她只是想慢慢劝着裴桓予，让他看开些，不能再把她放在心上，要知道别的女子的好。
她这样的，只会让他的日子越过越糟，甚至于连过去都不如。
朝代更替或是权力更迭时，用杀妻来表忠心、保全家族的不在少数，这就足以见得这亲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结的。
现在是痛快了，可是以后呢？
她最是知道上位者有多么的喜怒无常。
裴桓予的回答，却让她有些恼怒，疑心他是故意装作不懂，便道：“坊间传闻，裴司主深谙风月之事。如今看来，您在此道上，却不过是懵懂孩童，一点不知。”
裴桓予的眼神飘忽起来。
他原本是不太懂这些，但无奈身边有个常年出入花楼，打探消息的萧五。
且萧五又常爱说些花楼里的浪荡话，他再不想听也听过一些。
只将宿檀玉的话再一琢磨过，他便恳切地说道：“别人做的红豆糕，不过饱腹而已。檀娘若能亲手做给我吃，那定然是天上的珍馐也不换的。”
他随即又想起了她有意不提往事，还有那手腕上至今不肯用药的烫伤。
他便又补充说道：“只是红豆糕做起来太过劳神，以后我便不再吃它了。”
反正他也不喜欢吃红豆糕，这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宿檀玉抿了抿唇，有些难言。
裴桓予着实不是一个好沟通的人。
她若是言辞锋利地跟他撇清关系，他就要发疯杀人。
看似只是些疯话，她却知道他是认真的，他打小就是这样，恨不得所有人连同他自己都一起去死了，杀几个人而已，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还说他抚琴是见不惯血，还真是拿她当傻子哄！
但她说话委婉些，希望他能自己领悟某些道理，偏生他又像是听不懂的样子。
裴桓予见她不语，只当是自己没猜对，便又道：“檀娘，我向来洁身自好，现在还是清白之身。
你如果是嫌弃这点，我可以去学习春宫图。况且督察司里还有些经人事的属下，我可以向他们讨教，绝不会在洞房花烛夜……让你疼的。”
宿檀玉暴怒，立刻站起身来要跳下马车，却瞥见裴桓予那双漆黑的眼眸，那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亮光，除却深不可测的寒意，还有试探。
她的心瞬间一寒，忍了气，又坐回了原位，垂眸道：“我母妃新丧，你现在同我提这些，合适吗？”
裴桓予的声音响起：“我唐突了，抱歉。”
他果断的答复，更让宿檀玉认定了他方才是在试探。
他那番话看似荒唐，其实是想看看她对他的容忍度有多少，会不会同往常一样，跟他站在一起。
她不知他是如何认出了她是夭夭，但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就像是条捕猎的毒蛇一般，用尖利的毒牙一点一点将毒液注入她的体内。
她暂时离不开他的帮助，又在不知不觉中被他麻痹，对他产生了好感。
这套小花招，他小时候就没少用。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手段越发纯熟老练，也更会掩藏了。
“你昏迷的那三天，出了很多汗”，裴桓予慢条斯理地说道，“衣裳都湿透了，是我替你换的。结果一不小心，就把你我的香囊弄混了。”
宿檀玉一惊，低头去看腰间的香囊，还是那个熟悉的浅绿色香囊，只是伸手一摸，却摸到里面冰冷的玉佩。
这个形状……
她赶紧拿出来一看，却见是一块水色极好的翡翠，上面雕刻了形状精致的比翼鸟。
而从内侧的纹路来看，这玉佩明显是有两块的同心佩，另一半却不在她这里。
她猛地看向裴桓予，却见他目光幽幽地问道：“檀娘，你怎么如此看我？可是少了什么物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