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风这两天都带着股子压抑的味道。贾东旭在轧钢厂被机器砸伤的事像块石头,投进了院里平静的水潭——虽说各家过各家的日子,可抬头不见低头见,谁路过贾家门前,都忍不住往紧闭的木门上多瞅两眼。秦淮茹整日红着眼圈往医院跑,怀里抱着的棒梗也乖得反常,见了人就往他妈身后躲,那模样,让心肠再硬的人也得叹口气。
丁建国下班进中院时,正撞见三大爷阎埠贵蹲在自家门口,拿着个小本本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他没多问,径直往自家走,刚进院就闻到了饭菜香。章雪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忙活,铁锅“滋啦”响着,炒得萝卜丝冒热气。
“回来啦?”章雪回头笑了笑,额角沾着点油烟,“洗手就能吃饭,今儿个炖了白菜粉条,你爱吃的。”
丁建国凑过去,从筐里拿起根葱帮她择着,嘴角带着点了然的笑:“我猜,这院里怕是要开全院大会了吧?”
章雪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一脸纳闷:“你怎么知道?我刚回来时在中院碰见易大爷,他说晚点可能要开会,还说这事得等你回来商量。我还当是查水表收电费呢。”
“哪能是那些事。”丁建国把择好的葱递过去,“贾东旭在厂里出了事,以易中海那性子,准得跳出来主持‘公道’。依我看,八成是要号召街坊给贾家捐款——美其名曰‘邻里互助’。”
章雪皱了皱眉,手里的锅铲在锅里翻得更响了:“那轧钢厂不赔偿吗?出了工伤,厂里按理说该管啊,怎么还得街坊掏钱?这实在说不过去。”
“这就是他们的精明处。”丁建国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点嘲讽,“厂里肯定会赔,但赔偿款下来得走流程,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个把月。他们就是打这个时间差,先让街坊捐钱应急。既显得院里和睦,又能给贾家解燃眉之急,顺便还能让易中海落个‘德高望重’的名声,一举三得。”
章雪听得咋舌:“他们怎么能这样?厂里都要赔钱了,还惦记着街坊这点紧巴钱,也太……”
“你呀,还是对这院里的人了解太少。”丁建国拍了拍她的肩膀,“易中海要的不是钱,是面子,是他在院里说一不二的权威。这事你别掺和,我来应付就行。”
章雪本就对这些家长里短不上心,闻言点了点头,往灶膛里添了把柴:“行,听你的。就是这菜怕是得晚点开锅了,看易大爷那架势,大会说开就开,一折腾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呢。”
丁建国嗯了一声,转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的确良衬衫,领口笔挺——这是章雪昨晚刚熨过的。他理了理衣领,心里暗自琢磨:等会儿倒要看看,易中海怎么开场白,秦淮茹又会摆出哪副抹泪的可怜模样,还有何雨柱,这次会不会还像以前那样,被易中海几句“柱子懂事”哄得掏心掏肺。
另一边,易中海正坐在自家堂屋里,手里转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眉头皱得像块拧干的抹布。院里能拿得出钱的,除了他们三位大爷,就数何雨柱和许大茂了。许大茂下午在胡同口碰到时,拍着胸脯说“没问题,街坊受难,哪能不帮”,倒让他有点意外——这小子平时抠门得很,今天怎么这么痛快?转念一想,许大茂八成是想在院里落个好名声,毕竟他跟娄晓娥还没孩子,总被人背后说闲话。
倒是何雨柱,这阵子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喊他往东他不往西,说捐多少就捐多少,可前阵子院里修水管,让他多拿五毛钱,他都梗着脖子说“按人头摊,凭啥我多拿”。待会儿可得好好敲打敲打,不然他要是不捐钱,自己这牵头人的面子可就挂不住了。
正胡思乱想间,院门口传来何雨柱哼着的小曲,调子跑了八丈远,却透着股抑制不住的高兴。易中海探头一看,只见何雨柱左胳膊上缠着纱布,脸上还有道浅浅的擦伤,嘴角却咧得老大,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想必是今天有什么天大的好事。
何雨柱确实心情大好。下午他轮休,拎着两斤苹果去了医院,本以为上次动手打了郑雪瑶的弟弟,对方会生他的气,没想到郑雪瑶不仅没怪他,还笑着说“柱子哥,我觉得你这人挺实在的,要不……咱处处看?”
这话听得他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连胳膊上被郑雪瑶弟弟挠的擦伤都不觉得疼了,光顾着嘿嘿傻笑,临走时差点撞在病房门上。
不过他也有点纳闷,郑雪瑶聊着聊着,总爱打听丁建国的事。按理说,丁建国那天救了她,她心存感激也正常,可问得也太细了——“丁建国平时爱抽什么烟啊?”“他下班常去哪个澡堂子?”“听说他在厂里当干部,管着多少人啊?”
何雨柱当时没多想,只当是郑雪瑶性子热络,想多了解些救命恩人的事。他坐在病房的板凳上,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说了:“丁建国啊,壮实着呢,那天擦破点皮,第二天就上班了。他在厂里当调度,管着好几十号人呢,说话硬气,谁都得听他的。”
郑雪瑶刚输完液,脸色好了不少,靠在床头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眼里带着真切的笑意:“那他肯定很忙吧?吃饭也不规律?”
“忙是忙,可他媳妇章雪会疼人,每天把饭做得热乎的等着他。”何雨柱挠了挠头,“说起来,他俩感情真好,从没见拌过嘴。”
郑雪瑶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笑了:“是吗?那可真好。”她没再多问,转而聊起别的,说等出院了,请他和丁建国吃饭,好好谢谢他们。
何雨柱乐得合不拢嘴,连说“不用不用”,心里却美得冒泡——郑雪瑶愿意请吃饭,说明是真把他当回事了。
他哼着小曲进了中院,一眼就看见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赶紧收了笑,规规矩矩地喊了声:“一大爷。”
易中海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胳膊缠着纱布,皱眉道:“这是咋了?又跟人打架了?”
“没有没有,”何雨柱赶紧摆手,“不小心蹭的。一大爷,您找我?”
易中海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再说,有正事。”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让他去医院伺候贾东旭吧?他磨磨蹭蹭地跟着进屋,心里盘算着怎么找借口推脱,完全没料到,易中海要说的是捐款的事。而这场看似寻常的全院大会,往后竟成了院里几家关系的转折点,埋下了不少说不清道不明的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