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牧谦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他大脑飞快的分析李德此刻神态举止,包括刚刚他那句话的意思。
如他所想,盛京里的确有李德的人。看李德不经意透出的得意与自信,恐怕这人的身份不会低,且是不会让任何人想到的。
他脑海里飞快浮现一张又一张脸,分析着可能性。
李德的目光在曹牧谦脸上停了一会儿,似乎猜到曹牧谦此刻的想法,他的笑容越发得意。
不可否认,曹牧谦很聪明,这样的人如果为他效力,这江山他何愁坐不稳。
只是可惜……他目光似有若无瞥向曹牧谦的酒杯。
他估摸着时间,从开宴到现在,少说也有小半个时辰了。
那酒里的东西他亲手放的,分量他自己清楚。虽不至于立刻毒发,可按说这时候也该有点症状了。
可他还坐得笔直,端着杯子的手也不抖。
李德想,曹牧谦的身体素质果然异于常人。
如今宫中他能相信的人太少,除了四名暗卫和七八个侍卫可用。
他不必硬碰硬,一杯毒酒结果了曹牧谦省时又省力。
可曹牧谦没有症状……他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之色。
手指在凭几扶手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他的这番细微动作,如何能躲得过曹牧谦的眼睛。他行军打仗,最重要的就是观察所有细节。
今日突然邀他来赴宴本就让他心里有疑虑,这小半个时辰之内,李德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他的酒杯。
通过这些细微之处,他很快得出结论,这酒有问题......
他不着痕迹环视殿内,甚至是李德身后的屏风。殿内还有其他人,虽然气息隐藏的很好,但他还是察觉到了。
李德靠回凭几上,开门见山:“牧谦,如本王之前所说,你的确聪明。本王惜才,倘若你肯真心投靠,本王许你的高官厚禄不比你如今差。”
曹牧谦挑眉,坐在那儿,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戏谑的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给我的酒下料,就是王叔的惜才?那还真是让侄儿长了眼。”
李德微怔,转瞬大笑出声“好侄儿,你当真聪明。”李德端起杯子,自己抿了一口,“可惜,你知晓了又如何?酒你已经喝了,回天乏力了。不要怪王叔无情,实在是侄儿你性子乖张,又不肯与王叔共谋大业。
既如此,王叔也不忍你多受痛苦。毒酒而已,不会太遭罪。”
曹牧谦笑了一声,撑着案沿站起来。动作不快,可腰板挺得直直的,一点晃的意思都没有。
李德眉头皱了一下。
“王叔,”曹牧谦拍了拍袖子,“你那料,我一口没喝。”
李德脸色变了一瞬,反应迅速的出声“出来!”大殿内四周突然出现四名暗卫,快速朝着曹牧谦的方向移动。
曹牧谦往前迈了一步,左边的暗卫伸手就抓他胳膊。曹牧谦胳膊一翻,出手极快,反手扣住那人手腕往下一带,同时膝盖顶上对方小腿弯。那暗卫闷哼一声就跪了。
右边第二个暗卫抽出短刀刺过来,曹牧谦侧身让过刀尖,右手切在他腕子上,刀脱手飞出去,叮一声钉在地上。
第三个和第四个同时扑上来,曹牧谦后背撞上第三个人的肩窝,借力一弹,脚踹在第四个人胸口,把人踹退了三步。
第三个人从背后锁他脖子,曹牧谦低头缩肩,从对方胳膊底下钻出去,肘尖往后一顶,正顶在心窝上,那人捂着胸口就蹲下去了。
一切都太快了,快的好像不过眨眼之间。
四个暗卫就躺下了仨蹲了一个。
李德这时候反应过来,从案后站起来了,他往后退了两步,刚张嘴要喊人。
曹牧谦两步跨过去,一把掐住李德后脖子,另一只手反拧他胳膊,把人按在案上。李德脸贴着案面,用尽全力:“来人!”
殿门又开了,七八个侍卫涌进来。曹牧谦抄起案上的铜鉴连冰带水砸过去,砸翻了前头两个,后头的被前面两个的惯力往后倒而牵连,重重摔了下去。
芷兰这时候从曹牧谦身后溜出来,贴着墙根往李德那边靠。李德被曹牧谦按着,动弹不得,看见芷兰过来,眼睛瞪着她,满是不甘与不可置信。
他到此刻也想不明白,不过几个喘息之间,他最得用的暗卫就这么被曹牧谦三下五除二解决了?
他从未低估过曹牧谦的身手,正因如此他才选择下毒。
可他还是大意了,是他自大了。他不应该设宴的,应该直接让人将毒下到曹牧谦平日的饭菜里。
曹牧谦手上加劲,李德闷哼了一声,脸贴在案面上憋得通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曹牧谦……”
侍卫们爬起来的爬起来,抽刀的抽刀,围了一圈不敢上前。王还在人家手里,他们哪敢轻举妄动。
曹牧谦把人提溜起来,掐着后脖子往殿门走。芷兰跟在旁边,手搭着李德的袖子,看起来像是扶着,其实也是防他挣扎。
出了殿门,走廊尽头往左拐是条窄道,通往后头库房那片。曹牧谦押着李德快走几步拐过去,侍卫们追到拐角,就看见曹牧谦的背影闪了一下。等追过去的时候,窄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了。
“人呢?”
“拐角那边!快追!”
侍卫往前追了几步,拐过弯还是没人。再往前是库房的后墙,死路。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回头往殿里跑,有人站在原地转圈。
他们想不明白。拐个弯的工夫,三个大活人就不见了。
拐角那边,曹牧谦一拐过去,反手一掌劈在李德后脖子上,李德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芷兰搭上他胳膊,心念一动,三个人原地消失。
进了空间,芷兰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胸口擦着额头的汗:“吓死我了。”她是真吓死了好么。平日里她胆子再大,那都是干些悄无声息,躲躲藏藏的事。
这种阵仗,她头一次遇见好么。
她瞪着河间王,这老贼真阴险,还下毒。要不是曹牧谦嘱咐她提前换了酒,此刻怕是真废了。
她心有余悸,以后曹牧谦入口的东西,她一定要慎之又慎。
曹牧谦蹲下来,把李德腰间的私印和令牌都摸出来揣进自己怀里,又从他袖子里翻出一串钥匙,看了看,也收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去太行山。”
俩人从空间出来,已经在太行山那片林子里了。曹牧谦找到之前拴在那儿的马,解了缰绳,把芷兰扶上去,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
“去河间外城。”他勒了一下缰绳。
芷兰点头,俩人一前一后打马往山外跑。
跑了大半天,天擦黑的时候,官道后面来了一匹快马,马上那人穿着盛京军中的兵服。
跑得满头是汗,看见前面的两匹马,尤其是那马上的人影分外熟悉。
那人突然高喊:“侯爷,侯爷!”
曹牧谦勒马停下。那人跑到近前翻身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封竹筒递上去:“侯爷,末将奉赵将军命令送来卫将军的消息!”
曹牧谦接过来掰开,扫了一眼,上面就几行字,意思是卫将军已经救出来了,人没事,赵破奴跟着一块往盛京赶了,让他放心。
曹牧谦把竹筒收起来“先随吾去河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