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对面的黑袍并不受影响,反而饶有趣味的鼓励了一句:
“继续说。”
“若真如你所说,天道意图自我修补,那么祂不停的制造出魔族,令世界生灵涂炭,就是在不停的为自己制造养分,而后再休养生息,循环往复,直至修补完成,按道理来说,这恐怕是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吧,且看你们之前那么多任家主的行事做法,就知已经做好了拉长战线的准备。”
于青禾审视的目光似乎透过黑袍落在了那人的脸上,
“但我观你行事,似乎很是焦急啊……”
“不愧是你啊,于青禾,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黑袍人慵懒的往沙发靠背过去,
“你可知,在原本的预想中,这样的轮回要历经九百九十九次,按照每次轮回跨度九百九十九年,大约需要九十九万八千年。”
“九十九万年啊……于青禾,你可知轮回的痛苦啊……”
黑袍人似是叹息,似是回忆。
于青禾总觉得他的情绪之下,还隐藏着别的什么,她想深挖出来,或者那个谜底,才是真正的答案:
“你惧怕轮回?”
“哈哈哈哈哈……”黑袍人笑得气息不稳,
“何人不惧怕无尽的轮回呢?”
“没有人会惧怕轮回,因为死亡即是开始。”于青禾不动声色,
“除非……轮回之人的记忆永存。”
黑袍人顿了一下,长出了一口气:
“你说的没错,于青禾。”
“这茫茫世间,漫长岁月,痛苦的只我一人罢了……”
“好吧。”一句感慨,似乎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又或者,太漫长的岁月会令人升起极致的孤独,待遇到了终于可以诉说的人之时,总是忍不住想要倾诉。
哪怕明面上看,他们是敌人。
“想必你看过大事纪的内容后就应该隐约猜到了,为什么历代家主的行事风格、思想判断、性格行事等等各方面都会特别相似……”
“因为……他们就都是同一个人呐……”
“都是你?!”
“对,从第一代家主开始,到现在,甚至在预想中,到第九百九十九代家主,都只会是我。”
“不是我贪权。”黑袍人似乎低低苦笑了一声,
“这是那位的法旨,无人敢违背。”
“为了保证我的忠诚,每一世,我最高只能修行至元婴境,每当我到达元婴境大圆满时,元婴就会自动剥离,不受控的被吸入一具新的肉身,而后炼化。”
“你可知,元婴剥离之苦如万箭穿心、如烈火焚身、如车裂凌迟,其中痛苦非语言可以描述,而这样的痛苦,我已经经历了三百六十三次。”
黑袍人闭了闭眼,那深入骨髓的痛仿佛如影随形,令他永远难忘。
“是……禁咒?”于青禾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有此大能的人到底是谁,
“是‘那位’给你下的?”
“是。最初我是自愿的。”黑袍人似乎陷入了回忆,
“于青禾,你不知,那样惊才绝艳的人,值得所有人追随与拥护,不,她不是人,她是神!若说这世间有神明,那一定是她,只有她!”
“谁?”
“你的老祖,我的姑姑,于婴!”
!!!!
“于……婴?!!”
于青禾遮掩不住的惊呼出声,
“于婴是你的……姑姑?!”
“对,我不是告诉你了么,我是于衍,怎么?你没在族谱里见过我的名字吗?”
“可于衍……是女……不对,你是女的!”
“呵呵,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男人?”
于青禾决定绕过这个话题,“诸神”的首领是男是女都无妨,也都很正常。
重要的是,她提到了于婴。
那个于氏一族的老祖宗,百万年间所有人心里最天才、最接近飞升的一位大能,竟然是这样出现在了眼前人的口中。
“她……谋划了什么?”
“补天。”
黑袍人沉声说道,
“以无数生灵为引,以人、魔、妖三支为药,以无数血肉无数次的轮回牺牲为代价,修补天道!令此界圆满,打开飞升之路!”
“她呢?”
“她?”于衍的声音带着深意,
“你觉得自己为什么会重生?”
“什么?!”此刻,于青禾真切的起了杀心。
这是她一直隐藏在心中、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的秘密,竟被她这么大剌剌的说了出来。
于青禾不动声色的咬了咬后槽牙,开始悄悄调动起体内的灵力循环,打算一击毙命。
“你不用如临大敌,是我配合于婴,将你从时间轴上拉了回来。”
“为何?”
“你有大用。”于衍耸了耸肩,很直白。
“什么用?”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怎么做到的?”听到于衍的废话,于青禾就知道这个话题问不出什么了,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于婴屏蔽天道,我利用她留下来的神器,献祭了一座城池的血肉,逆转了时间。”
“于婴……屏蔽天道?她还活着?!!”
“也不能说活着,但也不是死了。”于衍想了想,比划着说道,
“就是肉身没了,但灵魂……呃,灵魂的一小部分还在,但一般情况下,她不在,你要找她,就得献祭血肉。”
“就像献祭血肉给天道那样?”
“聪明!”
“所以……于婴……同天道融合了,是吗?”
“可以这么说……唉,也不能这么说,只是吞噬了一小部分天道罢了。”
“无数次轮回献祭的血肉,究竟是在修补天道,还是在帮助于婴吞噬天道?!”
“呃……一半一半吧……”
于青禾的敏锐令于衍心惊。
她突然觉得,或许……
自己的姑姑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也不说准……
于青禾一边问,大脑也在飞速思考着。
一半一半的话,也有另一种解读。
意味着于婴成也天道,败也天道。
她能调动天道的力量,成为这世间仅次于神的存在,却也受困于天道,无法成为独立的自己。
这对于从来都是天之骄子的于婴来说,难道不是最想摆脱的耻辱吗?
那么,想要洗清这样的黑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