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东京汴梁一个小小的人事变动,倒是让那两党四派,一帮的大佬,便姿势统一的来了一个大跌眼镜!
咦,这帮人意见统一了?
那倒没有,因为这事太不合理了。
遣辽史的人选?何等的大事?
居然被一个枢密院的一个小小的承旨给轻巧的拿下。
令这帮大佬愤怒的是,至今这事也没人跟他们这些个重臣商量一下。遂,就是那么突然。突然到连通知都不给一个。
然,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个小小的承旨还是个副的!
这人谁呀?还谁?
不就是那个柳巷的神奇传说,花街的顶流芳华,我们的那位平章先生刘荣嘛。
咦?这货不是枢密院的吗?怎的会去当了这遣辽使去?
好好的待在枢密院做个安静的美男子不好麽?
诶,这事的蹊跷之处,且在这尚书省的请调,鸿胪寺老接人。
一番操作,基本上没他那原单位枢密院什么事!
咦?那位说了,中书省管六部,也能说得过去,“鸿胪寺”?那不就是个外事部门么?
那位爷又说了,你说什么呢?
“鸿者,声也;胪者,传也。所以传声赞导,故曰鸿胪”。
工作性质跟现在的外交部差不多,委派驻外使节,虽不能会说是个应当应分,也只能说个理所应当的职权所在。
诶,各位,暂先别争。
这事吧,倒不是大家想的那么简单。也不能用现在的眼光去作判断。
在北宋,鸿胪寺虽名义上主管外交事务。
但,掌管诸如接待契丹使臣之礼,派遣使契丹之事,应归那入内内侍省的“国信所”管辖。
那位问了,你说的“国信所”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国信所不是什么玩意儿!不,不,它不是个玩意儿!
都让你说糊涂了,它到底是不是个玩意儿?
我去,这事!可说呢?你说它是就是,说它不是,它也就不是。
“国信所”的全称是“管勾往来国信所”。
原型嘛,就是真宗在景德四年设置的“管勾往来国信司”。具体隶属,应该归内待省管辖。
后,元丰改制后,改称“往来国信所”,由内待省转属了鸿胪寺。
然,又改制,枢密院置“北面房”,掌北界国信。
自此,枢密院又兼任了一个外交主管机构,负责对辽外交往来的一切事务。
职权包括:文书往来、使节派遣。
时,神宗有言曰:“辽使人不可礼同诸蕃,付主客掌之非是,可还隶枢密院”。
但是,而其外交事务皆“令国信所具申枢密院取旨施行”。
所以,这“国信所”便也听令“枢密院”归北面房直接指挥,负责具体的外交事务。
到得绍圣年间,鸿胪寺的对外事务,基本上已被挖得成了一个空架子了。
但是,这事让人奇怪的是:本来这“枢密院”就有指派遣使人员的权利。此番却是个脱裤子放屁,倒是麻烦了尚书省这个形式上存在,但权力既不归属,郎官又不治事。主官“权借此以寄禄秩,别无差遣”的名存实亡的部门,去请调枢密院的一个副承旨入鸿胪寺。
这话说的绕口,翻译成人话就是,两个没什么实际职权的“小透明”调用大权在握的枢密院人员,去做枢密院本身就能做的事。
这脱了裤子放屁般的神仙操作倒是让朝堂群臣一个瞠目结舌。其中的奥义,且是让人一个雾里看花,着实的看不大个明白。
对于一件看不明白的事,大家心内慌慌也是很正常的。不过,这帮人也不敢出首,贸然去问来。
于是乎,虽这朝中上下议论纷纷,却也没人上疏言事。
如此,尚书省请调枢密院北面房副承旨刘荣入鸿胪寺的事,进行的也是一个顺利。而且,皇上,也破例赏了一个从四品的“天章阁待制”贴职与这刘荣,随贺使入辽。
咦?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左右就是个使官嘛,也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官。
小官是不假,不入流也是真。
但是,也得看这小的不入流的小官出使被派遣到哪。
同是驻外大使,驻美国大使和驻埃塞俄比亚大使的区别,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而在北宋,遣辽使团的人选,基本上都算是人尖了。
也是一个人即将被朝廷重用的,一个重要的风向标。
咦?为什么这样说?
且看彼时的一首诗:
云海相望寄此身,
那因远适更沾巾。
不辞驿骑凌风雪,
要使天骄识凤麟。
沙漠回看清禁月,
湖山应梦武林春。
单于若问君家世,
莫道中朝第一人。
此诗文,乃我们的文宗苏轼所作,诗名是《送子由使契丹》。
诗中提到的这个“子由”,便是我们那位大名鼎鼎的颍滨遗老——苏辙是也。
也就是为救他那位嘴上不带把门的哥哥救到自家位极人臣,就差不惜一身白花花的肉,上皇帝的龙床的那位。
由遣辽使,回国便得到升迁的人,还不仅仅只有一个苏辙。
如包拯、欧阳修、王安石、沈括、苏颂,蔡京等等,都在不同时期做过遣辽使出使那辽国。
这也就是为什么童贯作为副使出使辽国,朝上群臣,一个个都跟自己的老婆偷人被发现了一般,而义愤填膺的原因之一。
你又胡说吧,大家哪有那么大意见?
还没什么意见?这事起码让那帮温文尔雅的人骂得挺脏的。
《宋史》有载:或言:“以宦官为上介,国无人乎?”
这话翻译成现代的白话文就是,全国的男人死光了吗?非得让一个不男不女的去?
不过吧,这事也怨不得童贯,因为皇帝替他说话了。
帝曰:“契丹闻贯破羌,故欲见之,因使觇国,策之善者也”。
那会儿读《宋史》看到这里便是哑然而笑。
都说这徽宗轻佻,我看到这里,倒是觉得这文青官家甚是一个可怜。
一个国家最高行政长官,九五之尊的皇帝,居然还要为了一个副使,去跟大臣说明原因讲清道理。
说好的金口玉言呢?说好的九五至尊呢?说好的一言九鼎呢?
且是觉得那《止经》云:“王者不辩,辩则失威焉”的话,言之不虚也!
这事如果搁在其他朝代,碰上一个稍微强势一点皇帝,那只有一句话给大臣:你他妈还想不想干了?
若是前世不修,让你遇到朱元璋那般的狠人?估计,你会见到那老爷子皮带,又要压在肚皮下面了。
倒也不用说你什么,一个眼神过去,你这位朝中大臣,便由那锦衣卫拎了衣领,带了领了盒饭,通知编剧删戏!下集没你了!
即便是这事搁现在,若是哪个不开眼员工,当着满会议室的人,拉着自己老板的衣领说:“你跟我说清楚!这样缺心眼的创意你是咋想出来的?”
你那缺心眼的老板,即便是再开明,也是暗地里通知财务让这货领工资,赶紧的!让这畜生走人!
搁现在的领导?
那就会文明很多了。
他们会很和蔼的说,啊,小鬼,这个事情吧,我先谈谈自己不成熟的想法,大家再提提意见。
不过,千万别被这和蔼可亲的外表给骗了。我个人建议啊,你那点意见还是先保留着吧。
因为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的人,和意见,也只能留下一个了。
然,这徽宗口中的“因使觇国,策之善者也”指的就是图辽。
说白了就是试图收复自己祖辈一直没得偿所愿,且梦寐以求的燕云十六州。
好大喜功么?不,不,不,别什么事都扣帽子,文革已经结束很多年了。说白了,偏偏是这后世所言的“好大喜功”却牵扯到一个国家绝对安全的问题。
毕竟,花钱买来的和平终归是不怎么靠谱。
而且,这给兄长之国的岁币也是个年年长。
现在比当初?这钱麽,且是要多上一倍还多。
按照辽国这般的膨胀法,即便是那富庶如斯的大宋,也是快要给不起了!
倘若哪天,那边的大哥觉得自己又缺钱了,再弄出个铁林直压汴京,倒是不用什么翻山越岭,直接兵发燕蓟,那就是一个一马平川啊!说是个一路平蹚也不为过。
这个教训告诉我们,想拿钱去结交朋友?你能结交的也只能是一帮酒肉朋友。
还是楚国谋士?江乙?劝谏安陵君时说的透彻,“以财事人者,财尽而交疏;以色事人者,华落而爱渝”。
而当你真的财尽了,你交的那帮人狐朋狗友吃饱喝足了之后,也只会无限惋惜的说一句“再也遇不到这么傻的人了”
而且,在惋惜的同时,也会有一个很令人惊奇的发现,只要一吓唬你就能再拿出些个钱。
咦?天底下还有这等的好事?也就是口唾沫的挑费!
但是,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当你真的不能再给他的时候,或者不能满足他胃口的时候,他们会怎么样,那就很难说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你的那帮酒肉朋友,很大概率不会良心发现,去谴责自己“是不是拿的太多了?”
而当时的辽国也非昔日那个打的北宋签订“澶渊之盟”的兵强马壮。
到这天祚帝耶律延禧一代,更是被那大宋源源不断的财富给养的一个生活荒淫奢侈。一味只知一个游猎,不理国政已有积年。
然,你不理自会有人理,你不想要的东西,自会有人抢着要。更不要说这权力空缺。
如此那强悍如斯的辽国内部,亦是一个贵族之间争权夺利,也渐渐从暗流涌动,到了一个明目张胆。
咦?敌国政局不稳,对于邻国不是个好事么?
不好说来,如果国力、军力上两国都差不多,彼此势均力敌的话。邻国的自毁江山,倒也不失是好事一件。
不过,双方国力、军力太过悬殊的话,那估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说不上个好处来,那只能叫不稳定因素。
很可能从一帮人统一问你要一份钱,一下子就变成了好几个一起向你伸手。
而且,这倒霉催的,你无论给谁不给谁,都会有人来平白无故的打你一顿。
虽说这辽国虽政局动荡,权力分散,然却那军力,却是个依旧的强大。
这就如同一个情绪不稳定,但是孔武有力的邻居,整天盯着你家的饭桌看。
那殚心竭虑,就不是一个提心吊胆能说的过去了。
这就像你们家旁边住了一个武疯子一样。
你也不知道这货啥时候正常,啥时候犯病。
而且,这货还是个一言不合,就拿菜刀砍人的武疯子!
再而且,这事你还不能来个先下手为强的防患于未然。
毕竟,跟疯子打架,不是一个正常的守法公民所能干出来的事。但凡还手那就算是个互殴。对方弄死你,也不用负什么民事或法律上的责任,而你,但凡伤了他,他那些个平时不见踪影的监护人,就会在此时神奇的出现,不把你讹一个倾家荡产,卖车卖地,这事就不算完。
不想赔钱?好办,洗干净了屁股,坐牢就行。
但是,看他手里板砖菜刀的样样俱全,而你这里,那叫一个任嘛没有。
况且,真打起来你也不一定弄得过他。
然而,这种情况无论是物业,街道,还是派出所,都不能用正常的执法手段,去管束这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
即便是你报了警,帽子叔叔也只能说:他这不是还没砍到你嘛,你害怕什么?砍到了你,这事自就有人管!
嚯!这话说的,有道理!合着那我这身伤就算了?这谁受得了?
而宋,那是一个是个国家,横不能跟买个房子一样,直接搬家就能走人。
于是乎,也只能整日的挂一个“防火防盗防抢劫”横幅,殚精竭虑的日防夜防。
同时,想尽办法骗了那精神不正常的武疯子多吃些药,期望他能稍微控制自己的情绪。
至于这药有什么副作用?什么 副作用?还副作用?不当时就吃了就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当时就倒地不起,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具体吃不吃的,那是疯子的事。
只要不是什么剧毒之物,也不要像金莲姐姐那么直接,柔声细语说上一句“大郎,该喝药了”,直接掰了嘴硬灌就行。
这就像美国对付苏联的那套休克疗法一样。
先慢慢的引发你们国内,各阶层矛盾,让他们因为什么种族,信仰,男女去对立。甚至于抽跟烟,喷个香水都能给你上纲上线,让你们产生内斗,忙于内耗,最终形成自行的内部分裂。
终究目的,也就是个“使其弱,而不致其乱”。
而不是惹急了他动用军事力量对抗,甚至使用核武器一样,跟你来个玉石俱焚。
写到这里,我就想不通了,我们的那些个老祖几千年前就用烂的招数,现在让别人用在我们身上,居然还有市场?
且放眼当时的北宋,在徽宗眼里最能打的,最能带兵,且能自己最信得过的,也就只剩下这童贯一人。
看到这里我始终有个疑问,这别人口中“轻佻”、“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的徽宗,真真是个只会画画写字,且昏庸无度的皇帝麽?
在我看来,这“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之人,至少还没丢失,在那个风花雪月、弥漫奢靡之风盛行中,那些个残存不多的血性。
至于,他为什么会重用太监这个群体?
还是那句话 “皇权旁落,君弱臣强”。
大家都不惜忽悠着后宫的来娘们,来争权夺利了,且是顾不上什么家国天下,江山永固。
无论是当朝的大臣,还是享受红利的权贵,都奔着“侍道不侍君”的大道理、大骨气去哄老娘们去了。
都到这会了,不用太监?你倒是让他用谁?
然,好巧不巧的是,那童贯使辽过境幽州之时,便有那些个“愿南归圣域,复汉家衣冠”的“燕京霍阴人”来。
与他一个“说以取燕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