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野芒醒来之时左肩刺痛,扶额起身一瞧,左肩之下有处伤口血流已然止住,幸好伤口也只寸许,并未伤及筋骨。
不过昨夜究竟是谁将他刺伤?且被刺伤之后自己竟毫无知觉,也便是说,昨夜那人若是想要杀他简直易于反掌,如此做法似是略加惩戒,却更令人细思极恐。
他缓缓起身推门,只但见庭院之中尚有几个护卫还未醒来,暗道难不成昨夜全庄上下皆被下了迷药?
念及此处顾不得左肩之痛,奔波于三子及袭洛依所在庭院,好在厉家三兄弟除了同样有些小伤之外并无性命之忧。
晌午时分,御剑山庄中人悉数醒来,厉野芒将庄内近千众聚到习武场一一清点。
庄内之人除了外出五百找寻天九下落之外,其余在庄内过夜的伤了九成,加上这几日请来助拳的江湖高手,一夜之间伤了四五百人。
这些个江湖高手面色惨白,也不知昨夜因何受了伤,赫然发觉此番御剑山庄之行更似是狼入虎口,食过颇为无味的压惊酒之后,纷纷向厉野芒请辞。
厉野芒面上无光,各自封了二百两纹银将这些人等打发走了,接着将厉家三兄弟唤到议事堂中商议。不一刻,袭洛依与厉若恬也紧跟而来。
厉野芒见袭洛依一脸冰霜,心中生出一股寒意,颤声道:“洛依,你……”
“厉庄主!自那夜之后,咱们便再无瓜葛,你的和离之书还请快些,这几日我要与若恬启程赶赴华山。”
厉野芒听了双唇发白,喏喏道:“洛依,咱们夫妻一场,三儿一女,又何故如此?那夜之事我已陪不过是,还要我如何才可令你消气?”
袭洛依一脸平静:“我袭洛依为你厉家诞下这几个孩子可对得起你?”
“那……那是自然,野芒感激不尽!”
“好!你总算有些良心。”
“如今慕君还已被天九救走,那夜之事咱们就此翻篇,莫要再提如何?”
“这几日我也曾为你着想,你为山庄存亡手段虽是卑劣,却也是无奈之举。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立场存异,以致那夜大打出手,此事我一时半刻翻不过去。
此番我回华山并非临时起意,相冕重伤未愈,华山之中尚无人主持大局,这也是为了门派复兴,那和离之书你先行写了,待华山诸事平稳之后我可再做打算。”
“娘!昨夜山庄遭袭,慕君还不知所踪,爹爹正愁难以向邬公公交代,你此刻逼他写和离之书未免有些狠心!”厉如龙起身站在袭洛依面前双眼泛红,嘶声说道。
袭洛依斜了厉如龙一眼道:“昨夜若不是天九手下留情,今日咱们只能是在地下团聚!即便如此,昨夜咱们伤了数百人之事,不日便要传遍江湖。
邬公公好色爱财,你爹爹可向邬公公多报些死伤,要他知晓天九极难对付,险些令山庄全军覆没,而后再多送些金银财宝,还怕邬公公不替御剑山庄担待?
况且四皇子叛军接连大捷,大内之中还有谁不看情势,只为杀一人而大动干戈?此事至多令山庄扫了颜面,不过总比被灭门好得多!”
厉野芒眼脸色仍是凝,思了片刻绷紧面色稍有缓和,讪然一笑道:“夫人所言极是,此事一出山庄颜面无存,不过江湖各门派在天九面前丢的面子数不胜数。
他的确诡异莫测,来无影去无踪,之前可一人对敌三千,现今又轻易令全庄之人昏睡整夜。如此手段令人胆寒,今后咱们决计再不能招惹此人。邬公公那面便按夫人行事,至于和离之事还请夫人三思……”
“写!”
“夫人!”
“写!”
“好好好!咱们有言在先,和离之书绝非我厉野芒本意,御剑山庄也绝不容夫人之外女子入主,还请夫人体谅我一番苦心!”
“其余之事容后再讲,邬公公那处你也莫要耽误,速速差人打点与之见面,先备三千两银子才好。”
厉野芒见袭洛依面上有了些许生气,连忙应道:“好好好!全听夫人的安排!”
京城之外东十里之地有处行商集散之地,晌午时分人马车流络绎不绝,在此饮茶吃酒、打尖住店的大有人在,烟火之气盘桓而上。
天九与慕君还出城之后疾行十里,到此地之时见如此热闹索性停下歇脚。
一路之上两人心照不宣,悄悄按捺心中相思之情,待停下脚步,在集市寻个茶摊安稳坐下,天九这才有意将身子向慕君还靠了靠,似笑非笑道:“君还,这些年……我想你不下千次,昨夜才如愿见你,你可怪我?”
慕君还鼻头发红,明眸大眼轻轻一眨,豆大泪珠颗颗落下,却仍是温声道:“我只怕再也见不到你,从未想过要怪你。
你的心意我自是明了,若是一同去了昆仑会盟,恐怕是要累及你分心,那时咱们许是要葬在冰雪之中。”说罢凄然一笑。
天九听罢心下猛然一动,握住慕君还双手道:“君还,我问你,咱们相识多年,你对我究竟是为感激,还是在患难之中仅我一人可依?”
慕君还一脸茫然,她从未见过天九如此忐忑之色,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瘦削面庞,轻声问道:“大哥,你可是受了什么委屈?你行事一向果断,从未困惑于某事,因何会有此一问?”
天九心下一沉,青麻那一番话语将他打进无间地狱之中,若不是这几日为救金昭等人与慕君还无暇顾及,心中之痛恐怕更是难以排遣。
今日见到慕君还,她们之间所经之事,与青麻所经之事轮番袭上脑际,到此之前令他难以开口。
此刻慕君还真真切切在己身旁,一阵莫名怅然渐渐蔓延全身,这才有此一问。
“之前你知我心中仍有一人,前几日我与她久别重逢,只不过这番重逢堪比万箭穿心,她字字句句皆是对我愤恨之意,更是兵戎相见。
少时我二人在荒僻山中近一年独处竟都是我一厢情愿,她只是因活命才讨好与我……那时我的确对她有过杀心,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之后便真心待她,她如此恨我,我却不知错在何处……”
慕君还见天九眼眶之中竟有点点泪水翻滚,不由得心下一颤,伸手轻轻抚他眼底柔声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于你二人来讲,这句诗恐怕有些不妥。
不过你真心待人,那时年少她许是有所误会,加上多年未见,这才有失偏颇。若是误会难以解开你也莫要难过,无论如何,君还定会在你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