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仓摆了摆手：“谢什么，咱俩说这个就太客套了。”
他抬眼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悄滑过饭点，随即开口：“走吧，吃饭去。”
顿了顿，他语气稍稍松弛，带了点烟火气，补了一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推开隔壁办公室的门，扬声喊了一嗓子：“程义，叫上文学，吃饭去。”
屋内的赵程义闻声立刻起身，应声答道：“好，杨书记。”
徐勃在一旁开口：“杨书记，我定个地方吧。”
杨林仓摆了摆手：“就到食堂吃一口，吃完你早点回家。”
一行四人穿过长长的办公走廊，一路来到省委机关餐厅。
饭点高峰已过，餐厅里已经几乎没人，空气中弥漫着饭菜淡淡的热气。自调任省纪委书记之后，杨林仓多数时候都在机关食堂解决就餐，很少外出应酬。
几人刚把饭菜盛好落座，周红星也走了进来。
杨林仓见状抬手招了招：“红星，也还没吃饭？”
“杨书记，我刚从办案区回来。”周红星回答道。
杨林仓问：“有进展吗？”
周红星摇了摇头，“还是拒不开口。”
……
虽然没点名道姓，但是几人都知道这说的是王鹤虎。
杨林仓点了点头，看了眼徐勃后，道：“不急，时候没到。到了他自然会开口的。”
“吃饭吧。”
……
王鹤虎一案，周红星也是进退两难。
作为在省纪委工作十多年的“老人”，虽然他不是威县人，但是颇受前任省纪委书记周鹏飞的器重和信任。
他虽然没和威县人有利益牵连，但是人情往来不少。
包括这次由他主办案件的当事人王鹤虎。
而且，这次他晋升省纪委副书记，也是周鹏飞力荐的。
……
在这种情况下，杨林仓还让他负责这个案子，其中缘由不言而喻。
法理、人情、旧领导的情面，新领导的考验……几种东西拧在一起，让他每往前推进一步，都要反复掂量。
……
餐厅饭菜的味道极佳，可吃在周红星嘴里却如同嚼蜡。
然而杨林仓没有给他犹豫摇摆的机会，平静道：“既然这里没有进展，那你也把重心放在爨乡市。”
“正刚他们在爨乡市还是有进展的。”
“没多复杂的事，只要揪出线头，任何事都能轻松解缠……”
周红星明白，这是杨林仓对自己的敲打。
于是放下筷子，点头道:“好的，杨书记。”
他转头看向徐勃，接着道:“明天我就去爨乡市，争取尽快打开突破。”
杨林仓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
吃完饭，想起杨林仓交代，明天要随同省委书记程浩一同前往爨乡。徐勃便让刘文学先返回爨乡，自己回了家。
到家没过多久，罗芳芳也回来了。看见徐勃在家，她脸上露出惊喜，又带着几分诧异，笑着打趣：“哟，怎么搞突然袭击，回家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吃过饭了吗？”
“在省委餐厅吃过了。”徐勃答道，随即反问，“老婆，你吃饭了吗？”
“不吃，减肥。路上啃了个苹果对付一口。”
“妈和康康呢？”罗芳芳又问道。
“他们出去散步了，我刚到家，俩人就出门了。”
罗芳芳顺势靠进徐勃怀里，眉眼带笑，低声道:“要不我先收下作业。”
……
可她很快就察觉到，丈夫身上那股沉甸甸的疲惫，眼里满是挥之不去的心事。
作为华新社滇西省分社的政文采访部主任，罗芳芳消息自然也是很灵通的。
王鹤虎一案，她也了解情况。
同时，她也清楚这里面的复杂度。
她坐起身，轻声问道:“老公，情况很复杂？”
……
复杂？
当然复杂！
案件复杂度压得徐勃心力交瘁，纵然身处温暖家中，脑子里依旧盘旋着宝兴铜矿、王宏斌调研一堆棘手难题，心绪始终没法完全放松下来。
不过徐勃没有表露，他轻轻搂住妻子，笑道：“能有多复杂嘛。”
亲了罗芳芳一下，徐勃道:“家里就不说无关的事咯，影响心情。”
“明天一早我就要跟着程书记一行人回爨乡，接下来一段时间，还不知道怎么个忙法。”
说罢，他抱起罗芳芳，也坏笑道:“走，洗澡，交作业。”
……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放我下来，妈她们回来了。”罗芳芳轻声道。
她连忙起身，快步上前去开门，可门外站着的，却并不是散步归来的老人与孩子。
……
罗芳芳拉开房门，孙洁与黎周飞两人赫然立在门口。
楼道的单元灯冷白落下，映在二人脸上，神色凝重，全无往日熟络的轻松。
见到开门的罗芳芳，两人勉强挤出一抹客套笑脸，孙洁率先开口，语气熟稔又带着刻意的亲近：“芳芳，孩子他干爹在家没？”
这一声称呼落下，屋内的徐勃心头猛地一沉。
他万万没有料到，孙洁会在这个敏感节点直接登门来套交情。
眼下王耀祖案的线索刚刚牵扯到她身上，孙洁登门，一旦被人窥见、传出风声，百口莫辩，满身是嘴也说不清。
虽然省纪委还没决定对孙洁采取措施，且只是小范围、少数人知情，但是徐勃估计她是已经收到风声或者自己心虚了……
至于谁会传递的，徐勃不敢妄断，但是周红星跟黎周飞的交情不浅……
……
门口的罗芳芳也是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深夜会迎来这两位“贵客”。
虽然她也不屑于孙洁的势力，但是碍于情面她还是扬起笑容侧身相让：“巧了，徐勃刚到家。”
“孙书记，黎厅长，快请进。”
黎周飞缄默立在孙洁身侧，一言不发，目光淡淡越过罗芳芳，快速扫过屋内客厅，眼底藏着审视与试探。
徐勃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大脑飞速运转，掂量着二人深夜登门的来意与风险。
他快步走到玄关旁，神色沉稳克制，不卑不亢地开口：“孙书记，黎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