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徐勃立即安排刘文学迅速展开外围取证,第一时间传唤王耀祖的司机与秘书开展问话,核实相关言词证据。
另外,专案组也依据王耀祖私人账本记载的银行卡号,同步对接金融部门开展资金流水核查,顺着交易记录深挖资金真实去向。
原本主攻王鹤虎的办案方向,因为孙洁这条线索的爆出,外围调查也随之分出一部分力量,扑向人事行贿的相关证据。
……
赵程义把徐勃这边的紧急情况如实转述给了杨林仓。
随即,杨林仓直接给徐勃回拨了电话。
……
杨林仓手中捏着听筒,指尖轻轻叩击办公桌的桌面,面无表情地听完全部案情,半晌没有出声。
他原本的设想很清晰:拿王耀祖开刀,撬开缺口,顺藤摸瓜拿下王鹤虎,把这桩出逃案办成铁案。
可万万没有料到,王耀祖供出的,不是王鹤虎,而是原组织部长孙洁。
这让杨林仓瞬间头疼不已,更是生出几分极度的懊恼。
虽说后期对于孙洁提拔重用他是坚决反对,但当初孙洁从富水县县委书记晋升市委常委、担任组织部长,正是他向省委举荐。
起初他对孙洁十分信任、寄予厚望,把全市干部的推荐考察大权全部委以孙洁……
如今爆出受贿线索,那就很难保证她只收过王耀祖这一笔。
孙洁长期主抓全市干部任免考核,大批干部的升迁进退都经她之手。一旦对孙洁启动审查,波及面会瞬间扩大,整个爨乡干部队伍都将掀起震荡。
爨乡是他曾经主政多年的地方,当初孙洁推荐的干部,大多都是经他同意的……
这要是查下去,太打脸了!
但证据摆在眼前,王耀祖手里有账本、卡号,还有人证线索,并非凭空诬告。
纪委办案,有线索就不能视而不见。
杨林仓沉默片刻,对着电话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徐勃,你那边是什么意见?”
“杨书记,现有线索已经指向孙洁,爨乡市纪委正在加紧外围取证,下一步如何推进,我们听从省纪委的安排。”
听筒那头再度陷入短暂静默。
杨林仓心中权衡得十分清楚。
放过孙洁,纪律层面说不过去。倘若日后线索外泄,省纪委必将背负压案不查的非议,他这个省纪委书记也难辞其咎。
可贸然动手,连锁反应无法预判,大批中层干部人心浮动,地方正常工作也会受到冲击。
更棘手的是,王耀祖明显是在选择性供述,玩丢卒保车的把戏,刻意保全王鹤虎。
如果办案力量过度深陷孙洁这条支线,很容易把本次案件真正的核心目标搁置一旁。
思虑已定,杨林仓声音沉稳,逐条下达指示:
“第一,外围取证继续推进。司机、秘书的询问笔录,银行流水,全部抓紧核实固定,把孙洁这条线索的证据夯实,现阶段不急于采取强制措施。证据根基不牢,一动就是轩然大波。”
“第二,王耀祖这边审讯不能松。他交代孙洁,不代表就可以回避王鹤虎的问题。不要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口供上面,继续深挖外围物证。”
“第三,案情特殊,严格控制知情范围,消息严禁向外泄露。明天我会和唐小华同志通电话,统一市里的思想认识。”
顿了顿,杨林仓特意加重了语气:
“徐勃,你转告刘正刚和专案组成员,办案既要敢于深挖彻查,也要把握分寸尺度。”
“案子要办扎实,地方发展大局同样要兼顾,不能一查就闹得满城风雨。更要分清主次,不要本末倒置。”
徐勃听完,心里顿时明白了杨林仓的顾虑。
他虽然没有叫停对孙洁的调查,但态度格外审慎,极力避免局面失控。
一边是执纪反腐的职责使命,一边是爨乡盘根错节的官场现实,徐勃清楚,杨林仓也有自己的难处。
……
办案区内,无论审讯人员如何问话,面对家里搜出的巨额现金,王耀祖始终一问三不知。
徐勃见状不再单纯寄希望于审讯口供,当即调整办案策略,抽调市纪委精干力量下沉威县市,对王耀祖主政时期的履职情况开展全域复盘调查。
这套外围破壁的手段很快见效。短短一天时间,王耀祖违规插手工程项目承揽、肆意干预司法处置、利用职权谋私的一桩桩线索陆续浮出水面,外围证据越积越多。
即便如此,看守所中的王耀祖依旧咬紧牙关,对保护伞相关问题拒不吐露半分。
……
真正的突破口,出现在对随行人员的询问室里。
王耀祖的秘书深谙体制内利害,心理素质极强,问话全程滴水不漏,只陈述公开公务行程,但凡触碰私下利益往来的敏感问题,一概以不知情作答。
反观跟随王耀祖多年的专职司机,常年贴身跟随,亲历大量私密行程与私下走访,心理素质却远不及秘书老练。
经过办案人员轮番政策宣讲与利害疏导,连日紧绷的心理防线终于裂开缺口。
一开始,他只敢证实王耀祖频繁往返春城、多次深夜登门拜访领导私宅的行程,不敢触碰更深的内幕。直到问话临近尾声,心神松懈之下,他才说出埋藏心底的重磅内容。
“领导,具体送了多少钱我确实不清楚。但年前有一次去春城送完东西返程,王市长喝多了,在车上叹过一番话,我一直不敢往外讲。”
办案人员眼神骤然一凝,轻声引导:“如实讲出来,属于立功表现。”
司机思索片刻,压低声音,字字清晰:
“他当时抱怨,说自己看着是威县市政府的一把手,风光无限,其实就是王家养在台前的奴才。”
“看着宝兴铜矿获利无数,实际上所有大头,最后都要上交王家,他只是个代为敛财的白手套。”
话音落下,问询室内一片死寂。
一旁的刘正刚心头巨震,飞快在笔记本上记下:宝兴铜矿。笔尖一顿,抬眼紧盯司机:“哪个王家,说清楚。”
司机脸色发白,指尖微微发抖,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压了许久。他迟疑再三,左右张望,身子微微前倾,几乎用气声回道:“有可能是王鹤虎,也有可能是王宏斌。威县当地,私下都把他们这一支王家人称作王家。”
刘正刚指尖骤然收紧。
过往收到的大量举报信里,宝兴铜矿正是提及最多的问题。这座铜矿,正是王耀祖担任威县市市委常委、副市长、发改委主任时期重点推动的资源项目。
此前外围核查只聚焦招投标、土地审批层面,谁也没有料到铜矿的巨额收益,还有向上输送的链条。这也解释得通,家中搜出一千三百余万赃款的王耀祖,为何依旧死扛拒不供述。
刘正刚压下心中波澜,继续追问:“宝兴铜矿的利益具体怎么输送?你见过钱款交接,还是听他口头说起?”
司机摇了摇头:“具体利益输送方式我不清楚,现金交接我也没有亲眼见过。”
“但我多次深夜送王耀祖去过王鹤虎住处。他喝醉或是心绪极差的时候,经常发牢骚,骂王鹤虎胃口大、心黑手狠。至于具体怎么分钱,他没有跟我细说。”
刘正刚心里十分清楚:司机的证言指明了侦查方向,但仅仅依靠言词口供,还不足以做实王鹤虎的违纪事实。必须盯住宝兴铜矿,调取企业台账、分红记录、资金流水,拿到实打实的物证。
他终止了本轮问话,安排办案人员制作完整笔录,由司机逐页核对签字,全部材料单独封存,严格控制知情人员范围。
走出问询室,刘正刚拿着写有“宝兴铜矿、王鹤虎”的笔记本,快步去找徐勃汇报最新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