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以来,张飞带领蜀军先锋扼守山道要道,和曹军日夜轮番厮杀,反复拉锯。
山谷荒草间隐约可见血迹,每一处隘口、山头几番易手,蜀军将士浴血拼杀,寸土不让。
奈何曹军在此先入为主,当时张鲁主动投降,上缴财宝军械,基建不曾破坏分毫。又有曹操在大后方支持,壁垒坚固、壕沟密布,粮草军械源源不断,补给从不断档。
张飞带着部队远征,孤军深入,久攻不下,将士锐气慢慢消磨,身心疲惫,攻势日渐迟缓。
整条战线死死僵持,难以向前推进半步。
一封封沾染风尘的加急战报,接连送入成都城府。
大堂门窗紧闭,光线昏暗,空气沉闷压抑。刘备以益州牧镇守西川,端坐大堂主位,一身常服,难掩沉肃气场。百官垂首静立,无人敢出声,死寂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备手指轻轻摩挲边角磨损的战报,目光沉沉,心绪复杂。
他半生漂泊,好不容易占据益州,心里清楚汉中是西川北面门户。一旦汉中牢牢掌握在曹操手中,北方大军随时可以南下,益州再无险可守,将常年遭受威胁,他辛苦打下的基业终究飘摇不定。
刘备心中已是万分焦急,却不能显露分毫。
在益州众人面前,刘备只会表现得从容淡定,满怀此战必胜的信心。
但长久对峙只会白白消耗粮草兵员,错失战机,日复一日的消耗,早晚会拖垮益州。
几番深思权衡,刘备压下躁动,下定决心。与其被动防守、坐以待毙,不如集结全境兵力主动出击,亲自领兵北上,势要从曹操手中夺取汉中,筑牢益州的北方屏障,为自己的基业谋求安稳。
谋划已定,刘备没有征求诸葛亮等的意见,他已调令各方迅速动员。
粮草昼夜调度,兵马集结列阵,铁甲反射秋日冷光,寒意笼罩整座城池。
刘备亲率益州大军北上,直奔汉中腹地,打算和曹军正面交锋,拼死抢占这处北疆要地。
刘备亲自率军大规模出兵的消息,快马翻越千山,传至邺城丞相府。
此时邺城秋意浓重,庭院梧桐落满枯叶,寒风穿廊,卷着碎叶簌簌飞舞。
曹操原本倚在案前从容阅览各方情报,听闻消息,眉眼骤然收紧,气氛也逐渐变得凝重。
曹操慢慢挺直身躯,指尖重重按在冰凉木案上。
孙刘二人都以为曹操雄踞北方,兵力强盛,可只有曹操心里明白,光鲜外表之下暗藏隐患。
北方虽然早已一统,但毕竟情势复杂。近有各地世家势力暗流涌动,冷不丁的冒出郡县叛乱,对于曹操来说,内部根基尚未稳固,反对他的声音和势力一直都在,并且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这般内忧悬在心头,其实让曹操束手束脚,不敢调动大军长时间远征在外:若是主力尽数离开中原,腹地空虚,潜藏的动乱势必爆发。一旦内部叛乱四起,外部再来孙刘等同时进攻,曹操数十年苦心建立的基业,顷刻间便会崩塌。
但刘备倾益州全军北上,志在夺取汉中,已然箭在弦上,不容曹操消极固守。
曹操闭目沉思,反复推演天下大势,对比两大强敌的威胁轻重。
虽然孙权常年有屯兵合肥的布防,觊觎江北,行事却十分谨慎,不会贸然豪赌,更不会倾尽江东之力拼死北上。孙权虽有威胁,却没有一举倾覆中原的能力和决心,属于时常来个小打小闹,切磋琢磨。
反观刘备,年岁渐长,他大半辈子颠沛流离,晚年才得到益州,急于建功立业、稳固基业。
刘备这次调动全部兵马争夺汉中,相当于押上所有家底博取北伐的机会,进取之心凌厉决绝。相比伺机观望的孙权,急于开拓疆土的刘备,曹操认为,刘备才是眼下最紧迫、最危险的对手。
除此之外,汉中的形势同样紧要。此地落入曹操掌控时日尚浅,多年经营的壁垒远不及合肥稳固,在刘备的急火猛攻之下容易露出破绽。
利弊分清,高下立判。
曹操睁开双眼,心中已然拿定主意,排布出主次分明、眼光长远的全局方略。
曹操心思深远,早在决定西征汉中之前,便料到江东会趁着西线战事紧张,伺机北上占便宜。
为保证合肥防线的安稳,曹操在就亲笔写下一封密函,交付合肥守将,严令贼至乃发。
曹操反复叮嘱合肥众将,不等到江东大军兵临城下,绝对不许开启,更不能向外泄露信中内容。
密信之内,是曹操早已筹划妥当的御敌方案,分工清晰,攻守搭配,把战局算计周全。
曹操知人善用,熟知三员大将的秉性:张辽、李典勇猛刚烈,擅长突击,令二人等孙权远道而来、立足不稳之时,带领精锐出城突袭,借着雷霆攻势冲乱敌阵,一举挫败对方锐气;乐进这稳重擅长守城,命令他坚守城池,稳扎稳打,不因一时胜败冲动出城,死死守住合肥大营。
曹操深谙用兵之道,看透人心起伏。
江东兵马长途赶路,刚抵达战场身心疲惫,阵型不稳,最怕突如其来的猛攻。趁着对方士气最盛、根基未稳之时迎头痛击,便能重创吴军锐气,打乱全盘部署。
既能安定己方守城军心,震慑敌军,稳住合肥长期防线,为后续伺机反击埋下伏笔,不用中原主力支援,便能牵制江东兵马。
有这套周密计策兜底,合肥防线不必依赖腹地大军支援,攻守自如,足以牵制江东兵力,杜绝孙权趁西线空虚北上。
这番部署,基本上可解决江东孙权带来的隐患。曹操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闪过决然,不再迟疑。
如果要正面抵挡刘备北上大军、守住汉中北疆门户,还是得他曹孟德亲自领兵西征。
曹操要赶赴汉中前线,坐镇中军统筹战事,直面刘备益州大军的猛攻,寸土必守,绝不把这处咽喉要地拱手让人。
一夜之间,天下局势骤紧,三线风起,肃杀之气席卷南北。
“西线曹刘两大诸侯即将亲征对峙,大军蓄势待发,狼烟马上燃起;东南合肥早已布下周密防线,攻守之计安排妥当,重兵蛰伏,暗流涌动。”
建业城将军府近来静谧无事,袁绮儿留守城中,正借着当下天下大势,为年仅九岁的长子孙登讲授乱世权谋课程。
“这乱世棋局,从来没有无用的棋子,亦没有无关轻重的琐事。人心浮沉、爱恨取舍、一念抉择,世间每一件细碎小事,皆能牵动格局轮转,成为搅动天下兴亡的关键落子。”
袁绮绮垂眸看向年幼的儿子,出题考他:“登儿,倘若由你领兵对阵,该如何突破曹操这般滴水不漏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