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诡异的是，当这道身影出现的时候。
整个狂暴的阴影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那世界崩塌的轰鸣声，那怨气翻涌的呼啸声。
全部消失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怨气，在这道身影出现的瞬间，全都停滞了。
它们不再翻涌。
不再狂躁。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凝固在半空中。
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迷雾，此刻变成了一副静止的画卷。
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洪流，也凝固在了半空中。
它距离陆尘，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
陆尘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洪流表面那些狰狞的怨念面孔。
但它们，就那么凝固在了那里。
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壁，挡在了它们面前。
一堵它们永远也无法逾越的墙壁。
怨灵的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
那些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愤怒之外的情绪。
首先是难以置信。
它不敢相信，这道身影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它不敢相信，这个它恨了无数纪元的存在，竟然真的一直都在。
然后是惊恐。
那种刻在本能深处的恐惧，再次涌了上来。
让它那庞大的身躯，都开始微微颤抖。
那些眼睛中，满是愤怒。
满是惊恐。
满是难以置信。
“暗——蚀——！！”
怨灵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带着滔天的恨意。
带着无尽的屈辱。
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果然——是你——”
“果然是你——！！”
“你——竟然还没死——”
怨灵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
它记得很清楚。
无数纪元前的那一战，它亲眼看到暗蚀被大道重创。
那是来自大道的亲自出手。
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活下来。
“你——竟然敢出现在吾面前——”
怨灵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色厉内荏。
它之前信誓旦旦说要找暗蚀报仇，是因为它以为暗蚀早就死了。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但现在，暗蚀活生生地出现在它面前。
它心中的那份胆怯，又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你——该死——！！”
怨灵疯狂地咆哮着，试图用愤怒来掩饰自己的恐惧。
暗蚀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陆尘身前。
它的身形并不高大。
甚至因为模糊，显得有些单薄。
但就是这道单薄的身影，却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太古神山。
为陆尘挡下了所有的风雨。
它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怨灵。
那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它的身形很模糊。
模糊到仿佛一阵风吹过来，就能将它吹散。
它的气息也很微弱。
微弱到让人怀疑它是不是随时都会消散。
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但就是这道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的身影。
就是这道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的气息。
却让那个连诸天万界都想毁灭的怨灵，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是的，恐惧。
怨灵的无数双眼睛中，除了愤怒，还有恐惧。
那种恐惧，是刻在本能深处的。
是无数纪元都无法磨灭的。
无论它变得多么强大。
无论它积累了多少怨气。
在见到暗蚀的这一刻，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弱小无助的时候。
回到了那个被暗蚀轻易毁灭世界的时候。
是大清洗的力量，对怨念集合体的天然压制。
这种压制，无关力量强弱。
这是食物链的碾压。
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统治。
“好久不见了——”
暗蚀终于开口了。
它的声音，并不响亮。
甚至带着一丝虚弱。
但就是这平淡的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阴影世界。
声音很平淡。
平淡得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打招呼。
仿佛面前的怨灵，不是它的生死仇敌。
而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暗蚀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感慨。
“记得？！”
怨灵的声音骤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吾当然记得！！”
“吾怎么可能忘记！！”
无数纪元以来，它无时无刻不在回忆着那一天。
回忆着那个让它失去一切的日子。
回忆着这个将它变成这副鬼样子的罪魁祸首。
“是你——毁灭了吾的世界——”
怨灵的声音中，充满了无穷的恨意。
它的世界，曾经也是一个美丽富饶的大世界。
它有它守护的子民。
它有它珍视的一切。
但这一切，都在那一天被彻底摧毁了。
暗蚀降临。
大清洗启动。
整个世界，在它的眼前化为灰烬。
它的所有子民，全部惨死。
他们的怨念，汇聚到了它的身上。
将它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是你——杀死了吾的子民——”
“是你——将吾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你的一切——吾都记得——”
“刻骨铭心——”
“永世难忘——”
它的声音中，充满了无穷的恨意。
这恨意，支撑着它活过了无数纪元。
支撑着它从一个残存的怨念，变成了如今这个令诸天万界都恐惧的怨灵。
“吾等了无数纪元——”
“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亲手撕碎你——”
怨灵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能亲手将你加诸于吾的一切——百倍千倍地还给你——”
“吾无数次幻想过这个画面——”
“今天，这个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吾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个机会——”
“毕竟，你可是高高在上的暗蚀啊！你可是大道的刽子手啊！”
“你怎么可能会死？”
“但没想到——你竟然变得如此虚弱——”
“你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太好了——”
“太好了——”
怨灵的声音中，多了一丝疯狂的兴奋。
它能感觉到，暗蚀现在的状态非常差。
差到连说话都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
这是它报仇雪恨的绝佳时机！
“今日——吾就要让你——为无数纪元前的所作所为——”
“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