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总是太过拥挤,“挤开”一个正好。
姜风璂被嬴霍江和姬漓愿护在中间,三人慢悠悠走在前面引路。
华阳淮汉自觉地退到三人身后,与悬桥外的野鹤作伴。
不时有啼鸟飞近其身,叮啄打趣,也算与天地同乐。
姬漓愿抬眸目视前方,依旧携着柔媚的声音问嬴霍江:
“那是刈水的真身吗?”
嬴霍江语气平和,微微摇头否认:
“不是。”
姜风璂瞧见她迅速住了口,没再交代太多。
姬漓愿侧头疑惑:“你怎么知道。”
嬴霍江平静地说着一字一句:
“我和刈水的原身打起来,会比昨日更狠。”
姬漓愿被她的假装正经逗笑:
“哈哈,难得你这么了解。”
见她如此,嬴霍江嘴边一松,跟着笑道:
“毕竟,就只有她一个会这么缠着我打。”
话落,姜风璂夹在中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寻声,嬴霍江低眸注视她,唇角扬起,左手自然地从背后搭在她另一边肩上。
轻轻拍了拍,很快便收了回去。
余温还停留在肩头,却很快润透衣物,落在皮肤,抚慰身心。
姜风璂偏头望了眼,莞尔一笑。
走了几步,姬漓愿左思右想,还是好奇地问了出来:
“那时你用伏天枪,刈水的刀真的打不过你的吗?都淬炼了那么多年。”
嬴霍江转头,嘴边故作一笑:
“你猜。”
姬漓愿轻轻蹙眉不满:“这我怎么猜得到。”
嬴霍江挑眉勾她:
“你猜到我就告诉你。”
姬漓愿:“打不过?”
嬴霍江:“....”。
她又补充道:“两次机会。”
姬漓愿:“打得过?”
嬴霍江:“机会用完了。”
虽在意料之中,可姜风璂见姬漓愿的反应,还是强忍着笑意,紧闭双唇,带起脸颊两侧微微颤抖。
嬴霍江:“==”。
姬漓愿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
“吭——吭——”。
桥外的野鹤跟着起哄,对着这边高声悠长地啼叫了两声。
姬漓愿回头望了过去,后知后觉,倏而嘟嘴:
“......”。
不多时,身后方传来动静:
“那个......”。
华阳淮汉怕打扰她们,可又实在想开口,故而只先念了二字,想引起注意。
要是没人注意,那便算了。
闻声,姜风璂停了脚步向后望去。随即,身旁二人跟着留步。
华阳淮汉愣住了,他眸光闪烁,心底大约在想:
男子,大抵是幸运的。
若是换位,女子,定然早在不经意间,被忽略了无数次。
女人该被重视和留意,允许她们同行是必然,也更应该听到她们的声音。
当然,他也知道,姜风璂和那些男子不一样。
她们,和男人们不一样。
女人向来宽容,是好事,也是坏事。
可我们不该让其默认成为坏事。
华阳淮汉皱眉,有些犹豫道:
“你们的朋友.....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当然,不是那种喜欢。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即便华阳淮汉很想融入她们,可他也深深明白,这其中的隔阂有多深。
他面临的,也不仅是一方势力。
无论哪方,大概率都会为他贴上标签。
不过还好,对此,他并未过多在乎。
姬漓愿看出他的心思,负手在前而立:
“如果,你定义的不喜欢,是刈水持刀出手....”。
“那么在场的你我,在她眼里都是敌人。准确来说,这世上没她喜欢的人。”
嬴霍江在旁提醒道:
“你忘了一个人。”
“谁?”姬漓愿思索后方点头附和:
“噢,对了,浮羽是例外。她没对人家出过手。刈水那疯癫火爆脾气,可是认人家作内向胆小的邻家小妹呢。”
好一个内向胆小的邻家小妹。
出手就是杀人的缚念锁。
姜风璂稍稍一愣。
华阳淮汉不认识她们说的人,只好惶恐地问:
“那.......她鄙夷男人吗?”
他依照昨日的情形,试探地用了“鄙夷”二字。
嬴霍江摇头:“她不是鄙夷男人。”
姬漓愿随后:“她是恶心厌恶活着的男人。”
华阳淮汉:“.......”。
毕竟很多男人,快死了才会虚伪地卸掉人性之恶,转而向“善”:
造孽了一辈子,生命垂危之际,才舍得望一望所谓的佛门。还企图用搜刮来的财富为自己行“善”续命。
善恶分不清真假。
他并不评价什么,只是说道:
“其实,不是所有男人都那么让人失望。”
说完,他脑海飞速回想一番,从陌生到熟悉,从古老到如今。
最后,连他自己都心虚没了底气。
嬴霍江:“你指的自己么?”
姬漓愿:“可真自恋。”
华阳淮汉低眉并未反驳。
嬴霍江冷言对他说:
“你的上一句话,”
华阳淮汉抬头:“?”。
“若你是以集体的身份......换位思考。”嬴霍江严肃道:
“我,我们都想反问。”
“那男人呢?”
前者,恶出他因,只为护己。
后者,恶自其身,只为欲己。
是非,已在人心。
分不清、辨不明、道不尽,争不休。
不过是自欺欺人。
男人?
自问一声,华阳淮汉披着这样的身份,被沉重的枷锁拖在原地。
前方再次传来声音:
“这个问题,不该,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回答的。”
“你没那么伟大,也不那么不堪。”
不堪,她这是何意?
他若不堪,又有何人能堪?
滴水若不堪?江流何可堪?
嬴霍江补充道:
“相比于因性格或是力量造成的差异甚至缺点。”
“傲慢不知己身之过,之劣的五毒心,更让人觉得可怕。”
姜风璂顺势接过她的话。
华阳淮汉松了松眉头,望着她们说的一字一句,思索不语。
“吭——吭——”。
桥外一只野鹤,迎面飞落在姬漓愿身侧一旁的围栏上。
她觉得有趣,便走过去抬手抚了抚,柔媚道:
“一把无箭之弓,一只兔子,它们单独在一起,你会觉得兔子有危险么?”
没人回答她。
自会有物应。
须臾,另一只白鹤跟来,许是其同伴。
它远远看见姬漓愿在这边,便赶着来讨趣。
“呵呵。”
姬漓愿轻笑一声,一视同仁地为它们顺了顺羽毛。
良久之后,两抹雪白轻点墨韵,展翅飞向了更广阔的山间。
最终,和青山云雾,融为了和谐一体。
“不过,”姬漓愿回身蹙眉:“虽然总说,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保持善良,劝人行善。”
“可有时候,事与愿违,单凭善良,还远不能解决问题。”
“而且,我并不完全抛弃抵制一些恶意。往往它们带来的结果,要比善意更有成效。”
姜风璂、嬴霍江,华阳淮汉皆未反驳:“......”。
嬴霍江跟随道:
“学会收放有度地利用它很重要。事实就是这么矛盾。”
姬漓愿低眸,神色柔和了一分:
“所以我很佩服刈水,她做得到这点。比我厉害。”
嬴霍江轻叹一声,连脚下的步伐也缓了缓:
“虽体会不到岁念明当初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可我信她绝不会杀善。”
“至于手段如何,我没有立场,没有任何理由去批判她。”
“我不是圣人,所以不想以所谓圣人的标准去要求她。”
她顿了顿:“否则......”。
姜风璂接道:“就是自私和愚钝。”
“我若经她事,未必有其善。”
姜风璂及时住了口。
嬴霍江眉目添了些心疼:“她能活着就已经是件不容易的事了,我不能用我的私心,让她依照我想让她变成的模样去生存。”
“大家都在自己的道路上,小心翼翼,举步维艰地活着。”
“难道还要给这样的人施加不必要的压力吗?”
她拂去飘在姜风璂肩头的羽毛,随即听其接道:
“若论渡人,我始终认为,并非让她们一定要走我认为正确的那条道路。”
“而是在看到旁人的自渡之举后,有所感悟启发,从而用之于己身,方便找到适合自己的那条道路,达到渡己。”
“吭——吭——”。
从虚无中飘来一声。
她道:
“我想,道之用,大概便是如此。”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