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残垣步履从容,缓缓踏出万妖谷的疆域。
谷外的荒林满目萧瑟,遍地是妖兽争斗留下的残破断木与干涸血痕。
风卷枯草呼啸而过,带着南荒独有的蛮荒戾气。
一路行来,林间妖兽的踪迹已然稀疏不少。
凶煞的兽吼渐渐远去,可放眼四野,千山万壑寂静无人。
整片苍茫山野,竟寻不到半分人族气息。
他驻足片刻,眸光扫过荒凉四野,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看来这南荒……对人族修士来说,当真称得上九死一生的绝地禁地。”
世人皆传南荒万里妖域,生人勿近,今日亲身走过,方知所言非虚。
沿途偶有潜藏在密林沟壑中的低阶妖兽。
感知到生人气息,探出头颅,碧绿色的兽瞳死死锁定赶路的少年。
可它们只是匍匐窥望,喉咙里发出细碎压抑的低吼,无一头敢贸然扑杀上前。
一来南荒最外围的妖兽大多灵智未开,只凭本能行事,生性胆怯畏强。
二来楚残垣体内蛰伏的至高龙血底蕴深不可测。
那是源自上古的无上血脉威压,无形无质。
却如同天规铁律,对所有妖族生灵有着天生的血脉压制。
这份刻在神魂深处的忌惮,让周遭所有妖兽不敢造次。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穿行荒林,无人敢撄其锋芒。
数日风餐露宿、日夜奔波,楚残垣一路疾驰,终于彻底脱离凶险莫测的南荒地界。
一步踏出,眼前景致骤然更迭。
蛮荒戾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失天大陆清朗的天地灵气。
他已然立身于大陆最南端、青州边境的连绵深山之中。
山峦叠翠,古木参天,云雾缠绕青峰。
看似一派清幽宁静,可这份平和之下,却暗藏着刺骨的凛冽杀机。
就在楚残垣准备调息片刻,继续赶路之时。
识海之中骤然响起铅华清冷凝重的提醒,字字警惕。
“垣儿,此地气息诡异,有人隐匿埋伏,杀意暗藏。”
闻言,楚残垣脚步骤然一顿,周身灵力瞬间流转周身,紧绷起全身戒备。
漆黑的眼眸锐利如锋,凝神扫视四面八方,神识全力铺开,探查着周遭每一寸隐匿之处。
这片青山看似空无一人,可空气中漂浮的灵气早已被刻意隐匿的杀气浸染,冰冷阴寒,无处不在。
下一瞬,两道截然不同的人声,一左一右,突兀在他身后的古树之巅缓缓响起。
带着戏谑、轻蔑与毫不掩饰的探究,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左侧的声音慵懒淡漠,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小子,倒是好胆量,竟敢孤身独闯凶险无尽的南荒妖域。”
“如今竟还能毫发无伤、安然脱身,属实不简单。”
右侧的声音猩红冷冽,裹挟着刺骨的嘲讽。
“只是本宗很好奇,你这区区少年郎,到底是人族修士,还是披着人皮的妖物?”
话音未落,左侧那人再度轻笑开口,语气中的惊疑与忌惮毫不遮掩。
“偌大失天大陆,无数宗门巨擘。”
“即便是我魔宗的太上宗主,修为通天,也从不敢轻易踏足南荒腹地半步。”
“你不过一介年少晚辈,竟能在妖域来去自如,这份本事,未免太过蹊跷。”
“依我看。”红衣声音陡然转厉,满是讥讽与恶意。
“怕是意斟量老糊涂了,瞎了双眼。”
“竟选了这么一个非人非妖的畜生,来担当我魔宗的少主大任!”
“纵然我魔宗早已和妖族暗缔密约,互通利害,彼此暗中勾连。”
红衣语气裹挟着刺骨的傲慢:“但我魔宗未来的少主之位。”
“乃是我魔门至高权柄,任凭如何,也绝不可能交由一头妖兽畜生执掌!”
字字诛心,句句暗藏杀机,已然是彻底撕破了脸面。
楚残垣眸光一沉,缓缓转过身躯。
视线抬升,只见左右两棵千年古树枝干之巅。
各立着一道傲然挺拔的人影,气息磅礴,威压沉沉,皆是顶尖大宗宗主的修为气度。
左侧之人一袭银灰长衫随风猎猎翻飞。
墨色长发垂落肩头,面容温润却无半分暖意。
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阴翳,正是邪魔宗宗主易干。
右侧之人身着一袭似燃血锻造的艳红锦袍,衣纹流转着妖异血光。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腥煞气,眉眼狭长,神色冷艳狠戾,正是血魔宗宗主袖满霜。
两大顶尖宗主联袂埋伏于此,杀机凛然,针对之意,昭然若揭。
楚残垣心头猛地一沉,瞬间警铃大作。
他如何看不出二人的险恶用心。
对方刻意在此截杀,步步紧逼、言语刁难。
摆明了是想借题发挥,在此地彻底将他铲除,永绝后患!
纵使心中戒备丛生,暗流翻涌,楚残垣依旧压下眼底所有锋芒与心绪。
微微垂眸,身姿端正,依循礼数低声行礼:“椴馝,见过两位宗主。”
平静的语声之下,早已是凝神戒备,周身灵力蓄势待发,默默迎接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死局对峙。
“呵。”
一声极尽讥讽的冷笑骤然响彻山林。
袖满霜立在古树之巅,艳红锦袍被山风猎猎鼓荡。
他唇角邪气歪斜,眼底盛满刺骨的轻蔑与阴鸷,凉凉开口。
“我们可受不起椴少主这一礼
“毕竟来日方长,你可是要执掌整个魔宗、压过我等的大人物。”
话语字字带刺,没有半分长辈对晚辈的礼遇,只剩赤裸裸的敌视与敲打。
楚残垣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的躁动与警惕被他强行死死压下。
他神识极致清晰,眼前二人,皆是屹立失天大陆之巅的第八境大修行者。
这般顶尖修为,即便在他巅峰全盛状态下,都丝毫没有胜算可言。
更何况他连日横穿南荒,日夜奔袭、灵力持续消耗。
身躯与灵力皆早已疲惫亏虚,状态跌至低谷。
今日之局,凶险至极。
一旁的易干静静俯瞰着下方的少年,银灰色长衫无风自动。
眉眼淡漠,出口的话语却冰冷绝情,字字诛心。
“本座始终想不通,你究竟有何特殊。”
“值得意斟量不惜力排众议,倾力举荐,将魔宗少主之位双手奉上。”
他微微抬眸,眸光穿透云雾,带着几分公允、更多的是偏执的狠厉。
“本座承认,你的武道天资冠绝古今,千载难逢,天下同辈无人能与你比肩。”
“可你最大的错,便是你是变数。”
“你是变数,意斟量亦是变数。”
“你们的存在,打乱了魔宗格局,撼动了我等根基。”
话音陡然沉落,杀意骤然沸腾!
“所以——你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