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里边请!”
一个眼尖的小二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搓着手问道。
“您几位呀?”
“一位。”
“有单间吗?”
楚残垣淡淡开口,目光扫过楼内。
这紫外楼果然不负浦城第一楼的名头。
处处透着气派华贵,连脚下的地砖都是罕见的青白玉所铺。
“哎哟,可真是不巧了!”
小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堆得更盛,压低声音道。
“客官您来得晚了些,楼上的雅间早就被预定一空了。”
“要不您移步二楼?小的给您寻个临窗又僻静的好位置,保准不扰您清净。”
他瞧着楚残垣一身青衣,气度沉凝,绝非寻常江湖客,自然不敢怠慢。
楚残垣微微颔首,没再多言,抬脚跟着小二往二楼去。
二楼的格局比一楼雅致些,隔出了不少半开放式的卡座。
小二引着他走到临窗的一个位置。
这里正对着楼下的长街,车水马龙、行人往来尽收眼底,视野极好。
楚残垣满意地点点头,径自落座,青色衣袍拂过椅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不用看菜单了,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拣几道上来。”
楚残垣淡淡吩咐道。
“好嘞!”小二应得响亮,转身便噔噔噔地跑下楼去传菜。
楚残垣支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眸光微敛。
浦城不愧是修仙界与凡间交界的繁华重镇。
街上不仅有寻常百姓,更有不少佩剑负刀的修士往来。
偶尔还能瞥见几队身着宗门服饰的弟子结伴而行。
正看得出神,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
夹杂着男人的怒喝与小二的哀求,硬生生将楼内的喧嚣压下几分。
“什么叫雅间满了?”
一道嚣张跋扈的声音破空而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说预定了,那预定的人就一定都来了?”
“老子加钱!双倍!三倍!给老子腾一间出来!”
紧接着,是店小二带着哭腔的回应,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怯懦。
“客官,这……这真的不行啊!”
“雅间的客人都是提前付了定金的,小的实在做不了主啊……”
“做不了主?”
那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戾气。
“那叫你们掌柜的滚出来!”
“老子倒要问问,他的紫外楼……”
话未说完,一道娇柔的女声便柔柔地响起,带着几分劝慰。
“白哥,您消消气,别跟这等小人物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
话音落,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叮当之声。
楚残垣眉峰微挑,循声望去,只见一行人簇拥着一个白衣男子走了上来。
为首的白荻森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
身形健硕却不显臃肿,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
身后跟着三男三女,皆是锦衣华服,腰间挂着价值不菲的玉佩。
一看便知是沪州的世家子弟,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恃宠而骄的神色。
一行人刚在二楼站定,一个身穿锦缎、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便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额头上满是冷汗,正是紫外楼的掌柜。
“白少!白少息怒!”
掌柜小跑着上前,弓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这白荻森可是浦城白家的嫡公子,白家乃是浦城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
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谁也惹不起。
白荻森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冷笑道。
“王掌柜,你这紫外楼的规矩,是只给别人立的?”
“不敢不敢!”
王掌柜吓得连连摆手,额头的冷汗淌得更凶了。
“白少您误会了!”
“楼上的雅间,都是沪州各大世家子弟和宗门公子预定的,小的实在不敢擅自做主啊!”
他擦了擦汗,声音愈发恭敬。
“要不这样,白少您看中二楼哪个位置,小的立马让人腾出来!”
“今儿您和您朋友的酒菜,全算小的……”
“这还差不多。”
白荻森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抬手拍了拍王掌柜的肩膀,力道却重得让对方龇牙咧嘴。
随即,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二楼,最后,落在了临窗而坐的楚残垣身上。
那位置视野开阔,采光极好,正是二楼最佳的所在。
白荻森嘴角的笑意更浓,带着几分戏谑。
“掌柜的,我瞧着那位朋友坐的位置就不错,不如……”
这话一出,王掌柜的脸瞬间白了。
他看了看楚残垣,又看了看白荻森,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
王掌柜硬着头皮走到楚残垣桌前,陪着万分小心,躬身道。
“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换个座位?”
“今儿您的消费,小店全免,还……还送您一坛二十年的花雕。”
楚残垣缓缓抬眸,目光掠过满脸紧张的掌柜,又落在不远处一脸嚣张的白荻森身上。
他当下便点了点头,起身往邻座挪去。
掌柜见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忙不迭地说着“多谢公子”。
见席间无人再发难,王掌柜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半截。
连忙对着白荻森躬身行了一礼,脚步匆匆地退到楼梯口,转头就扯着嗓子吩咐后厨。
“快!把店里压箱底的招牌菜全给白少端上来,半点不能怠慢!”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店小二便端着一个硕大的红木托盘快步上楼。
托盘上整齐码放着十几道精致菜肴,琉璃盏碟相映生辉。
清蒸江团泛着莹润油光,鲍汁扣辽参裹着浓稠酱汁。
连寻常酒楼难得一见的雪蛤炖燕窝都赫然在列,香气蒸腾,几乎要盖过整层楼的烟火气。
可直到小二将这满桌珍馐尽数摆到白荻森一行人面前。
楚残垣才缓缓抬眸,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小二,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
“方才,是我先点的菜。”
小二闻言,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心里把楚残垣骂了千百遍。
“疯子!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这可是浦城白家的白少,你也敢跟他提先来后到?”
“嫌命长了不成!”
但面上却不敢有半分不敬,只能陪着笑脸,弓着身子安抚道。
“客官您稍安勿躁,您的菜已经在灶上了,马上就给您端上来,马上!”
说罢,他几乎是逃一般地蹿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