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陈平凡汗流浃背,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加藤惠来到陈平凡的身边,将门推开,加藤惠走了进去。
“打扰了~”
加藤惠转头看向还在门口站着的陈平凡,语气有些抱怨的说道:“凡君,再不进来,冷空气可是会跑进来的。”
房间里亮着温暖的灯光,将加藤惠的身影勾勒得清晰。
她今天穿着米色的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裙,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发梢还沾着未化的雪花,整个人看起来柔软而……平静得有些反常。
“嗯~”
陈平凡跟随着加藤惠进入到了玄关,他要右手把门关上后,转头就发现加藤惠已经把一双加绒拖鞋放到了他的脚前。
然后加藤惠就前往了厨房。
陈平凡脱下鞋子穿上拖鞋后就进入了客厅。
客厅没有任何一丝脏乱差,很显然,加藤惠经常来打扫他的家。
望凡从楼梯上轻盈跃下,橘黄的身影带着一丝急切。
它蹲坐在陈平凡面前,金色的猫瞳认真打量着陈平凡,尤其在看到他左臂的石膏和脸上未褪尽的疲惫时,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但随即还是露出了一个近似“松了口气”的表情。
“没事真的是太好了,陈平凡!” 望凡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由衷的欣慰。
“嗯,是啊,也谢谢梦比优斯前辈帮我保护惠了。”
猫脑袋轻轻摇了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和自责。“现在的我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望凡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我的梦比姆气息还在的话就好了……至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那种敌人,至少能在她们被抓时……”
“一定会找到的!” 陈平凡打断它,语气斩钉截铁,眼神坚定地看着望凡,“它不会消失的。总有一天,梦比优斯的光会再次闪耀。” 他的话不仅仅是对望凡的安慰,也是对自己,对未来的信念。
这时,加藤惠端着一个小托盘从厨房走了出来,托盘上是三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牛奶,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
她将托盘轻轻放在客厅的矮几上,动作平稳。
“稍微热了一下,暖暖身子。” 她说着,自己先端起一杯,捧在手心,然后看向陈平凡和望凡,示意他们也喝。
陈平凡顺从地拿起一杯,温热的杯壁驱散了指尖最后一丝寒意。
他啜饮了一口,甜度适中的暖流滑入胃中,带来一种从内而外的舒缓。
他看向加藤惠,她正小口喝着牛奶,垂下的眼睫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色平静依旧,但捧着杯子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望凡凑到属于它的那杯牛奶前,低头舔了舔,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暂时驱散了刚才的低落情绪。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细微的啜饮声和暖气的背景音。
一种奇异的安宁笼罩着这个小小的空间,与外界的风雪、暗流涌动的危机仿佛隔开了一层温暖的壁垒。
但这份安宁之下,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流动。
陈平凡能感觉到,加藤惠的平静之下,似乎压抑着许多未说出口的话。
她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房间,她准备好的拖鞋,她端来的热牛奶……每一个细节都像无声的询问和关怀,沉甸甸的。
“惠!”
“怎么了?是太烫了吗?”
陈平凡摇了摇头,他下定决心,他看着加藤惠的眼睛说道:“惠,其实,其实,我是奈克瑟斯奥特曼!”
陈平凡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客厅之中。
终于,加藤惠放下了还剩一半牛奶的杯子,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平凡脸上。
“我知道哦,凡君。”
陈平凡愣住,眼中满是惊讶。“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加藤惠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温柔与释然。“在你喝晕那次,我看到了你的变身器。”
陈平凡想起来了,确实有那么一件事,那时候他的进化信赖者就在他的枕头旁边。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我很害怕,害怕你会有危险。”
“我一直在等你亲口告诉我,我想让你知道,无论你是陈平凡,还是奈克瑟斯奥特曼,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还有,梦比优斯前辈的话,我是最近才知道的。”加藤惠说完就看向了那一只胖橘。
陈平凡沉默了,原来加藤惠早就知道他是奈克瑟斯了,想必加藤惠她一直在担心着他吧。
“凡君,”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却清晰地传入陈平凡耳中,“伤口……还疼吗?”
她没有问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细节,没有问终焉之地发生了什么,没有问他是如何脱险,甚至没有问他为何消失了几天。她只是问,伤口还疼吗。
陈平凡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迎着她的目光,摇了摇头:“打了石膏,固定好了,不动就不怎么疼。只是……有点不方便。” 他晃了晃自己笨拙的左臂。
加藤惠点了点头,视线在他石膏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他的眼睛。
“李队长和我说,如果我看见了你,让我说一句话给你。”
“请你好好养伤,怪兽的事情,他们能解决。”
“还请你不要再一次上战场了。”
“那么,” 她继续说,语气依然平稳,“接下来,要好好休息,按时复查,可以吗?”
“相信他们,好吗?”
这不是建议,更像是一种温和的、却不容拒绝的约定。
“……嗯。” 陈平凡应下,心中那股暖流夹杂着些许酸涩,变得更加强烈。他知道,她能猜到他不会安分,所以用这种方式框定他的“责任”。
“我会盯着你的哦,凡君。” 加藤惠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属于她平时那种略带捉弄意味的语调,但很快又收敛了,“还有,关于基里艾洛德教和……那个黑色迪迦的视频,我在回来的路上也看到了。”
她终于提到了外界正在发酵的暗流,但她的关注点似乎依然在陈平凡身上:“他们好像……在用这些事说一些不好的话。凡君你……不要在意那些。”
她似乎在斟酌用词,试图用最不给他压力的方式表达她的担忧——既担心他的身体,也担心那些舆论会影响到他。
望凡也抬起头,金色的猫瞳看着陈平凡,意念传来:“那些声音……是在扭曲事实。光与暗的真相,不是他们说的那样。陈平凡,你和布衣墨士,还有这个世界的防卫队才是真正在保护这个世界。”
陈平凡看着眼前平静却隐含关切的少女,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望凡,心中的波动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实的温暖。
“嗯,我知道。” 他喝光了杯中最后一点牛奶,将杯子放回托盘,目光变得清明而坚定,“我不会在意的。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只不过……”
他看了看自己的石膏,苦笑一下:“……可能得换种方式了。而且,不是还有你们在吗?”
这句话,是对加藤惠说的,也是对望凡说的,更是对他自己说的。他不再是独自一人背负一切。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小了一些。温暖的灯光下,三人围坐在散发着牛奶香气的矮几旁,暂时将外界的风雪和阴谋隔绝。
对于陈平凡而言,这或许是他受伤的身体和疲惫的心灵,此刻最需要的“补给”和“锚点”。
而未来的路,虽然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归途有了这样一盏温暖的灯。
时间转眼到了晚上,此刻的陈平凡泡在浴缸里面,看着自己的身体,此刻他的身上基本都是战斗中留下的伤痕。
身体坑坑洼洼的,显得有些难看,好着脸上没有什么伤痕。
他站起身来,走到镜子面前,看着自己的头发,此刻他的头发已经到了肩膀的位置,连前面的刘海都快到嘴巴附近了。
陈平凡摸了摸脸前银白色的头发,“要去剪头发了。”
陈平凡艰难的穿上衣服后,打开浴室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香气。
香气从厨房方向飘来,是米饭混合着味增汤的温暖气息,还夹杂着一丝烤鱼的焦香。
陈平凡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循着味道走向厨房。
厨房的灯光下,加藤惠正系着一条带有小樱花图案的围裙。
她背对着门口,在灶台前微微躬身,小心地将煎好的鲑鱼盛入盘中。
料理台上,已经摆好了盛满米饭的碗、嫩绿的蔬菜沙拉,以及一小锅正在冒泡的味增汤。
一切都井井有条,充满了生活气息。
“洗好了?”加藤惠没有回头,似乎听出了他的脚步声,“稍微等一下,马上就好。”
她的声音在抽油烟机的轻微噪音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令人安心的节奏感。
“嗯。”陈平凡应了一声,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进去打扰。
他静静地看着加藤惠忙碌的背影,银白色的湿发贴在脖颈和脸颊,水珠偶尔滴落。
“好了。”加藤惠关掉火,解下围裙,转身将两个托盘端起,“去餐桌吧,凡君。”
餐厅的小桌上,饭菜已经摆好。简单的日式晚餐,却色彩搭配得宜,热气腾腾。
加藤惠将筷子递给陈平凡,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望凡也跳上旁边一把特意放了软垫的椅子,面前的小碟子里是剔除了鱼刺的鲑鱼肉和一点米饭。
“我开动了。”两人几乎同时说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陈平凡准备用右手夹起鲑鱼肉的时候,加藤惠已经比他下一步夹到了他的面前。
加藤惠平淡微笑着说道:“凡君,尝尝看怎么样。”
陈平凡没有犹豫,一口吃了下去。
外皮微酥,内里鲜嫩多汁,咸度适宜。
米饭煮得粒粒分明,温热柔软。味增汤的咸鲜口感恰到好处地调和了味蕾。
简单的家常味道,却比他在外面吃的任何东西都要熨帖肠胃,甚至比石之翼里纯粹的能量补充更让他感到“活着”的实感。
“很好吃。”他真心实意地称赞。
“那就好。”加藤惠小口吃着饭,闻言只是轻轻点头,然后很自然地问道:“头发……要不要帮你剪一下?看起来有点太长了,行动会不方便吧。” 她的目光落在他几乎遮住眼睛的银白刘海和披散到肩膀的发丝上。
陈平凡一愣,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确实,长度已经有些碍事。
但他没想过让加藤惠来剪。“不用麻烦,我明天……”
“不麻烦。”加藤惠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我以前帮姐姐剪过。而且,”她抬眼看他,目光扫过他手臂的石膏,“你现在这样,去理发店也不方便吧?万一被认出来,或者遇到什么事……”
她说得有理有据,陈平凡一时语塞。
确实,他现在的样子太显眼,银白发色加上伤员状态,出门风险不小。
“……那,麻烦你了。”他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被照顾的感觉。这感觉并不坏。
晚餐在安静而舒适的氛围中结束。加藤惠收拾了碗筷,动作利落。
陈平凡想帮忙,却被她以“伤员就好好坐着”为由赶到客厅沙发上。
望凡吃饱后,蜷在沙发一角,尾巴尖悠闲地晃动着,似乎也很享受这难得的安宁时刻。
不久,加藤惠拿着一个装着剪刀、梳子和围布的袋子走了过来。“到亮一点的地方吧。”她指了指靠近落地灯的单人沙发。
陈平凡依言坐下。加藤惠站在他身后,将围布仔细地围在他脖子上,然后拿起梳子,开始梳理他的长发。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他的头皮和脖颈,带来微凉的触感。
剪刀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有规律地响起,一缕缕银白的发丝飘落。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只有剪刀修剪的声音、窗外细微的风雪声,以及彼此平缓的呼吸声。
陈平凡能感觉到加藤惠的专注和小心,她似乎不仅仅是在剪头发,更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耐心和细致的工作。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能看到她微微抿着唇、神情认真的侧脸。
“凡君。”她忽然轻声开口,剪刀声暂时停下。
“嗯?”
“李队长的事,要记得。”她的声音很近,气息几乎拂过他耳畔,“好好养伤。至少……在伤好之前。”
陈平凡沉默了一下,看着玻璃倒影中她低垂的眼帘。“……我答应你,惠。”他知道这承诺可能很脆弱,但他此刻愿意给出,“我会尽量。”
“不是尽量,”加藤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坚持,剪刀又响了起来,“是必须。我……我们,都需要你平安地在这里,不仅仅是作为奈克瑟斯。”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陈平凡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他放在膝上的右手微微握紧。
“嗯。”他再次应道,这次更加郑重。
剪发继续。随着多余的头发被剪去,陈平凡感觉头颈轻松了不少。
加藤惠的技术意外地不错,剪出的发型清爽利落,保留了原本的风格,却不再显得邋遢和碍事。
最后,她用一把小刷子轻轻扫掉他脖颈上的碎发,解开了围布。“好了。”她退后一步,打量着自己的“作品”,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
陈平凡站起身,走到盥洗室的镜子前。镜中的青年,银白的短发层次分明,刘海修剪到眉毛上方,露出了那双经历过战斗、沉淀下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带着伤痕,但整个人的精神气似乎都提了起来。
“谢谢,惠。”他转身,由衷地道谢。
加藤惠已经收拾好了剪发工具,闻言只是摇摇头。“早点休息吧,凡君。伤口愈合需要睡眠。”她看了看时间,“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陈平凡下意识道。
“不用了,”加藤惠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围巾,“外面冷,而且,”她指了指他的石膏和腿,“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穿好外套,围上围巾,走到玄关。陈平凡跟到门口,看着她换上鞋子。
“明天,”加藤惠在开门前,回头看他,灯光在她的眼眸中映出温暖的光点,“我会带些食材过来。想吃什么?”
陈平凡看着她被围巾裹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平静眼眸的样子,心中被暖意填满。
“……你做的,都可以。”
加藤惠点了点头,打开门。一股冷风卷着雪花涌入,但很快被隔绝在外。
她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那么,晚安,凡君。”
“晚安,惠。路上小心。”
门轻轻关上。陈平凡站在玄关,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风雪声中。屋内,暖气充足,灯光温暖,残留着食物的香气和剪发后清新的味道。
望凡踱步过来,“她是个很好的女孩,陈平凡。” 梦比优斯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些许感慨,“人类,真的是我们最喜欢的伙伴了。”
“嗯。”他轻声应道,目光扫过整洁的客厅,最后落在窗外依旧纷飞的雪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