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
柯南和毛利兰都震惊了,他们怎么不知道耿謦还有这爱好。
“嗯,隔壁邻居直接把孩子放在了耿謦那里,说是有点事帮忙多照看一下。”
毛利小五郎磕着瓜子吱吱响,瓜子壳落在桌子上快有小山高了。
“加上之前次次都接了,耿謦觉得他家人就是有点事耽搁了,结果后来打电话不接,报警说是人很久之前就出国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孩子本身就有问题,后面被查出来有病,没多久也走了。”
其实这事毛利小五郎原本也是不知情的,但奈何当初目暮警官找他的时候正好带着耿謦的旧案。
那正是他父母去世的案件,出于好奇毛利小五郎还看了其他有关耿謦的资料,若说是遇人不淑的话官司就要打好几场。
可偏偏身旁无人的那些年里,耿謦从未打过官司,哪怕后来就业的医院不好倒闭,病患家属来闹事也没找过他。
“所以哥美拉是那个孩子人生中看的最后一场电影吗?”
三上大辅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是第一次找不到座位不小心撞到龟井修,道了歉之后还被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当晚就去世了吗?”
松井秀豪沉默并无言以对,如果眼神能刀人的话,那么此刻他的杀心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甚至无法想象,两个孩子在满怀期待的情况去看了心心念念许久的哥美拉,却遭到成年人的莫名恶意。
“太过分了,为什么当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呢?”
坂口友美觉得很恐怖,心口拔凉拔凉的如坠冰窟,没有大人陪同又是偷偷跑出来看电影的。
因为没有大人被骂了不敢还嘴,耿謦还是在最敏感的国中时期,家里的开销日常和以后的去向全压在一个孩子身上。
为了陪弟弟看最后一场电影,还花了自己攒了许久的私房钱,结果火化的时候连骨灰盒都买不起。
太绝望了
“那彩虹是什么?耿謦先生说他弟弟看电影的有个片段里是有彩虹的。”
“导演,当时拍的电影是不是真的有这个片段,我们能不能再把它复刻出来?”
坂口友美说完就后悔了,那部电影的所有细节没人比他们更清楚的人了,里面根本就没有彩虹。
在病房里的时候三上大辅询问耿謦,当时看哥美拉最喜欢的片刻是哪个?
耿謦望着窗外的晚霞,粉与红交织在天边镶嵌云彩,淡紫的夜幕与落日的余晖相隔。
“应该是彩虹吧,我当时只看到火光没看到彩虹,我弟说火光后有场小雨,雨后就是彩虹,说我无聊。”
“明明是我想来看电影的,结果看到一半就困的睡着了,下次还想看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叫我不如改天抽个空,跟他一起去寺庙里逛逛,偶尔上个香给自己讨个吉利,例如什么今日又背下一本书之类的话。”
“那天又下雨,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念的我有些头疼,后面又说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
“说起来,那部电影里是不是真的有彩虹这个片段?”
说这话的时候耿謦的语气,明显是不确定的状态,或者那部电影他其实又看了一遍,只是没有找到那个镜头。
也没有找到弟弟所说的那场雨,最初的哥美拉电影是有胶带影片的,同时售卖的还有光碟。
“讲真的,这碟片还挺便宜的,小时候还以为会很贵呢,现在看来其实也没有多少钱嘛,当时为什么会觉得贵呢?”
“因为当时我们没有多少零花钱,加上父母总是说这个很贵那个很贵的,所以我们下意识就觉得很贵,也就歇了心思。”
耿謦看着那张影碟拿在手里,盯着上面的价格久久不能回神。
是了,怎么就那么便宜呢?
当时觉得贵是为了什么来着,电影票和装骨灰的盒子,无论哪一个都比它贵不是吗?
“要怪,就怪我们没赶上好时候吧。”
那人说这话时,满满的遗憾,秋季没能盛开的花,在来年的春天绽放了,最想要的时候没有得到,那这辈子都不会想拥有了。
只是我们没有赶上好时候而已
光碟和小票一起放进了透明塑料袋里,随之被放进去的还有那颗沉寂多年又再次重燃的心。
你不能在离开以后带着那颗心再回去,没有人会接受的。
可是我想带他回家,我不能把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丢在这里
这不公平
“麻烦帮我装一笼红豆包。”
林记老板笑盈盈的将装好的包子递到耿謦手上,漫不经心的开着玩笑:“今天不要绿豆包了?”
“刚出院,就剩半条命,咱们谁也别折腾谁,别在研究你的菌子火锅了。”
“那你倒是下厨啊?总不能每次都是我做给你吃吧,毕竟你的手艺可比我好多了。”
“还是算了吧,这个得等我心情好的时候去折腾,不然做出来就是浪费食材。”
“好吧。”
林老板悻悻的摊开手,他确实想尝尝耿謦的手艺,上一次吃还是刚开店那会儿,附近没什么客人也不愿意光顾他的店。
哪怕林老板有心想要将店开好也没用,没人评价他的食物味道好不好,别人不说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符合当地人口味。
毕竟日本这还挺排斥新人的,这也是他想开店的具体原因之一。
耿謦的到来也是一场意外,那天林老板关门比较晚,想着晚上下班的人会比较多,多多少少还是会有客人的。
结果看着一群下班族路过他的店后,林老板就在考虑要不要把店铺卖掉了,耿謦不是最后一个路过的。
只是走了一半又走回来了,林老板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此举意欲何为,毕竟晚上打劫商店的事也不是没有。
可他就一开饭店的,打劫的话能打劫什么呢?
结果对方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眼菜单,问了句店里是不是有卖馄饨,后面吃了一碗就是每天都来。
但来的时候并不准,有时是早上有时是晚上,有时凌晨也会过来。
后面来的客人也多了不少,但耿謦来的次数却越来越少,林老板想着他忙肯定要熬很久才能下班吃一会儿饭。
于是就这么干等着,但说到底他是一个人开店,属实熬不了那么久,不出意外的把自己熬进医院了。
看到送自己到医院的人和主治医师是同一个人时,那股说不出的心安理得成了一个陌生人在异国他乡最好的慰籍。
“胃口那么挑剔还不吃点好的。”
“我…其实也不是很挑食。”
“你是不挑食,可你的体质接受不了那些食物,不能吃的单拎出来都有清明上河图长了,就这样还不忌口。”
林老板难得的沉默,他的身体状况确实没那么好,要说忌口的话貌似什么都不能吃,想着住医院附近,总有一天能研究出连他们这种体质不好的人也能吃的食物。
说着,耿謦将一食盒推到跟前,轻轻揭开盖子,迎面而来的是白腾腾的热气以及香味,嫩黄的外皮裹挟着雪白的鸡肉,枸杞浮在汤汁表面。
“你这体质喝药没多大意义,顶多起个心理安慰,副作用不小吧。”
谈话间一碗鸡汤已经盛好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是长辈经验老道的谈话,其中也有试探的意思。
“确实,后面药性越来越大,医生说我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渐渐的我也就歇了心思,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勺碗碰撞的声响,活着这个话题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太过沉重了,仅仅只是个人的意志也无法战胜。
对于渴望活着的人,耿謦是能帮一把是一把,毕竟他的本事就这么大,不可能救活每一个病人,但偶尔遇上那么几个特殊的病人也会抱着点私心。
“说起来,这么长时间都是你做吃食给我品鉴,今晚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你这么说我好奇了,长这么大还没尝过药膳什么味呢?要是不好吃我可要打差评的。”
“每个人口味不同,强求不来,反正这顿下次你就算想吃也没有了。”
后来一直到现在他都没吃着,因为就这在他休息的半年后,耿謦所在的医院倒闭了,据说药材什么的全被倒卖了,卖到哪儿也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医院倒闭时所有员工的工资基本都在那一周内结清了。
林老板想,这院长还挺大方的,人走了还不忘给自己留个身后名,博个好名声。
还挺讽刺的。
毕竟他住院那会儿是真没少坑钱,莫名其妙的药开了一堆,差点就可以直接把他弄死了。
可惜了
他这人最是命硬
不过他感觉耿謦这命也挺硬的,老房子倒了这么多,居然还有人敢请他做事。
耿謦要是在的话,多半就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虽然不会做什么但谁说的准呢?
毕竟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大夫,生老病死总是要落在人家手里的。
“欸?耿謦先生您已经出院了吗?”
高木涉看着耿謦拎着袋子,一边是光碟一边是包子,顶着那晃到人睁不开眼的烈阳诧异:“您还买了林记的包子,可是我记得现在是中午了吧。”
“嗯,广白在家里,我这几天没回去总要给它带点吃的,可惜没买到烧鸡。”
高木涉猛地锤手:“哦,我记得做烧鸡的那家说是最近有事回家探亲了,这几周可能都不能营业。”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所以你现在是上班还是准备下班了。”
“我是准备下班来着,本来想着顺路再去看看您的,没想到您居然提前出院了。”
那种医院里才有的消毒水的味道,高木涉想忽视都忽视不了,若有若无,从耿謦的身上散发的,那种淡淡的死气似乎更强烈了。
似乎随时都能离开一样。
“耿謦先生,您…很累吗?”
高木涉不忍直视着他的眼睛,看着像是半条命没了一般。
“没有,只是手上忙了半年的项目黄了两三个,加上熬夜补救有点吃不消,跟你们补做笔录差不多而已。”
高木:…
如果命苦是一种天赋,想来耿謦先生已经天赋异禀了。
原本以为他天天用假期补做笔录已经够苦了,没想到还有比他命更苦的。
得亏当初填报志愿时,没有一时冲动想不开去学医。
“耿謦先生不生气吗?”
“要是天天都生气的话,也活不到这个时候,更何况目前还没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两人肩并肩走在一块,像是年轻的后辈和前辈在一块聊天。
不过,这感觉高木觉得和伊达前辈在一起的时候不太一样,更像是同龄人之间很普通温馨的对话。
“那…要是真到了那种很糟糕的地步,您要怎么办?”
“那就进局子吧,反正横竖都有饭吃。”
耿謦走到他的前头,似是开玩笑般的话犹如投掷的石子,砸破了高木涉心中对他原有的刻薄印象。
“这…这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开玩笑的。”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高木涉感觉心里拔凉拔凉的,有点欣慰但不多。
“耿謦先生,以后这种玩笑可不要随便开了,怪让人很害怕的。”
毕竟耿謦作为受害者的案子是真的不能再多了,他已经有心理阴影了,这么抢手的他就抢过一回。
“我说的是实话,但凡一个不小心,我进去了你都不一定会知道,不过你这副表情确实好玩,难怪伊达航喜欢带着你。”
“耿謦先生不要开我的玩笑了。”
高木涉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耿謦在前头笑的轻快,原本笼罩在心头的阴影仿佛一阵风似的,随着那声笑一同散去。
“老师,您怎么不笑了?是不喜欢笑还是天生不爱笑。”
耿謦沉默的抱着手,面对步美天真无邪的笑容无法作答。
他想,他大概是疯了吧
不然这种情况下,他为什么会想笑?
还是说他最近准备考试,心态变了?
高木看向眼前黑成煤球的毛团子和脏兮兮的三小只,再看看一旁战战兢兢不敢看他的柯南小朋友,以及可能到处都是煤印的客厅。
这放谁身上能笑得出来啊?
步美小朋友,你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是不是有点过于灿烂了吧。
真不怕耿謦先生生气的吗?你们少年侦探团的外置大脑都在发抖了。
作为后者,打算默默的关上门,权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耿謦,面对那四道满是期盼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个温和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没事,老师刚出院有点不太适应,想在外面稍微坐一会儿,你们是在陪广白玩耍吗?”
“我们是想来给您打扫卫生的!”
最先抢答的是元太,声音大到已经能刺穿耳膜了,哪怕他们站在门口都有点接受不了这个音量。
“您住院的期间,房子里没住人了,需要好好打扫才行,不然会生病的,只是…好像出了一点小问题。”
光彦很认真的科普着,只是说到后面他也意识到了有些狼藉的客厅,虽然只有广白的爪印和掉下来的毛,但真的很糟糕。
把原来只需要通风打扫灰尘的房子弄的一片狼藉,搁谁身上多少都会生气的吧。
“我们都问了医生老师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想着提前打扫好卫生等您回来给您一个惊喜的。”
步美说着还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大大”的手势,能看得出来他们几个是真的很想给耿謦一个惊喜的。
就是这个“惊喜”可能有点…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