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街道不宽。
青石板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两旁的店铺开始掌灯。
昏黄的灯光从门窗里透出来。
洒在路面上，像是一地碎金。
卖糖葫芦的老翁推着小车从街角转出来。
叫卖声拖得长长的。
带着一股浓浓的烟火气。
卖馄饨的妇人在灶台前忙碌。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带着一股勾人的香味。
几个孩童在街边追逐嬉戏。
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赵晏走在最前面。
柳师师在他左边偏后的位置。
萧嫣然在他右边偏后的位置。
敖汐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
像一条小尾巴。
他的左右两边是两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一道灰蓝色，一道黑色。
像两根看不见的线，将他牢牢缠住。
身后还有一道冰蓝色的。
带着一种单纯的、不加掩饰的关注。
赵晏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然后闭上眼睛。
在心底呼唤那个神出鬼没的小东西。
“派星。”
片刻的沉寂后。
那道俏皮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又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兴奋。
“哥哥，又怎么了？修罗场撑不住了？”
赵晏嘴角抽了一下。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低到像是在说一件很丢人的事。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嫣然在生气，柳前辈也不对劲。
敖汐倒是没什么。
但她越单纯我越不知道怎么对她。
你说我该怎么办？”
派星嘻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促狭。
“怎么办？你不会哄啊？
亲亲抱抱举高高，随便来一套。
女生嘛，都是感性动物。
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讲情绪。
你跟她讲情绪，她跟你讲道理。
你什么都别讲，抱一下就好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
实在不行，跪下来磕个头，她肯定心软。”
赵晏的脸黑了一瞬。
“你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
派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像是在说“我好心帮你你还不领情”。
“哥哥你想想，萧嫣然姐姐为什么生气？”
“因为你什么都不跟她说。”
柳师师前辈为什么不对劲？
因为她对你有好感又不敢说。
敖汐姐姐为什么跟着你？因为她信任你。
你看，问题都摆在这里了。
你一个个解决不就行了？”
赵晏沉默了片刻。
“怎么解决？”
“你不是挺会哄人的吗？”
派星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俏皮的调侃。
“当初在东荒，你是怎么哄芷若姐姐的？
是怎么哄嫣然姐姐的？
用同样的方法不就行了？”
赵晏张了张嘴，想反驳。
又觉得派星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但芷若是芷若，嫣然是嫣然。
柳师师是柳师师，敖汐是敖汐。
每个人都不一样。
怎么能用同样的方法？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
他打断了她。
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认命。
派星轻哼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傲娇。
“不说就不说。”
“不过我告诉你哦。”
“这次天命女主救下来，是有奖励的。”
“到时候我要什么，你得给我什么。”
“真是的，好心没好报。”
说完，她的声音就消失了。
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赵晏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他睁开眼睛。
看着前方那条被昏黄灯光照亮的小巷。
看着小巷尽头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萧嫣然走在他右边。
红衣在晚风中轻轻摆动。
眉心的古火印记在暮色中微微闪烁。
柳师师走在他左边。
淡青色的长裙像一抹清泉。
步伐从容而淡然。
敖汐跟在他身后。
蓝色的长发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
冰蓝色的眸子一直落在他背上。
他忽然觉得。
派星说的“亲亲抱抱举高高”虽然不靠谱。
但有一句话是对的。
一个一个解决。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三个人也加快了脚步。
不远不近。
小镇的街道不长，走到底拐个弯，就到了集市。
暮色已经完全落下，集市上却热闹起来了。
两排红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前排着长队。
卖桂花糕的老婆婆坐在小板凳上，用油纸熟练地包着糕点。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
让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赵晏在一家卖糖葫芦的摊位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圆脸的妇人，手脚麻利地从竹架上取下几串糖葫芦。
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赵晏付了钱，转身递给大家。
敖汐接过去，低头看着红彤彤的山楂果子。
冰蓝色的眸子亮了一下。
她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没有说话。
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出卖了她的满足。
萧嫣然接过糖葫芦，没有吃。
她拿着那串红彤彤的果子，看着赵晏。
黑色的眸子里映着街边昏黄的灯光。
映着他的影子，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
“喂我。”
两个字，不高不低，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赵晏愣了一下。
他看着萧嫣然那张冷冰冰的脸。
又看了看她举着糖葫芦却没有动的姿势。
又看了看旁边柳师师微微皱起的眉头。
又看了看敖汐鼓着腮帮子嚼山楂的无辜模样。
他的脑子转了好几下，才伸手接过那串糖葫芦。
他摘下一颗，递到她嘴边。
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
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萧嫣然张开嘴，轻轻咬住那颗山楂。
她的嘴唇碰到了赵晏的指尖。
那触感凉凉的，软软的，像是被一片花瓣拂过。
赵晏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
萧嫣然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他。
“甜吗？”赵晏问。
“不甜。”她说。
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赵晏看到了，柳师师也看到了。
她的耳尖在暮色中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
不知道是灯光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