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您在干什么？”
听到斯蒂的问话，老师怔住了。
因为此刻斯蒂的手臂正紧紧的环着他的腰，那力道大得几乎让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除此之外，自己的小腿处也能感受到一股被束缚住的紧绷感。
他知道，那是斯蒂的两道爪翼。
在平日里那两道爪翼总能表露出斯蒂心底那最真实的想法，但现在它们的存在感似乎低了许多。
因为他能感受到她的指尖正微微陷进他外套的布料里，就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来确认——确认他还好好地站在这里，确认他没有因为过度劳累而倒下。
低下头，他只能看见斯蒂低埋的发顶。
这时她那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在刚才的动作中有些散开了，几根碎发散落在耳侧，露出她那已经有些微红的耳尖。
而斯蒂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她就只是抱着他，只是沉默地、用力地、固执地，就像一只护住了什么珍贵东西的小兽一般抱着他。
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夜风拍打窗棂的轻响，老师下意识的回过头，而他看到的只是灯光在玻璃上映出模糊光影。
此刻的情报室安静得能听见墙角设备散热风扇那低声运转的声音，以及——斯蒂那有些急促的呼吸。
“……斯蒂。”
老师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中的还要低哑得多。
“你好像从昨天到现在也一直没合眼吧？”
听言，斯蒂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但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随后闷闷地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您别想转移话题。”
听言，老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敷衍，反而是一种在被看穿了所有的逞强之后所透露出来的有些轻松的无奈感。
“我没想转移话题。”
他的声音很轻：
“只是——在被你抱住之后，忽然觉得……我好像的确是有点累了。”
斯蒂听了这话，但她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就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来代替所有她说不出口的话……
而在几秒钟之后，她终于抬起头来。
此刻斯蒂的眼眶有些泛红，但目光却依然倔强而清澈。
她盯着老师那双藏不住疲惫的眼睛，随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就休息。”
语气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和劝慰——就像是斯蒂一贯的风格，干脆利落，直奔主题。
但老师却从她那三个字里，听出了一种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劝解都要浓烈得多的担心。
他没有再反驳。
“……好。”
出口的答复比他想象中还要顺从。
而后，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斯蒂的肩膀：
“我听你的。”
斯蒂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是有些意外老师竟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但随即她脸上的那层紧绷便像是被什么融化了一般松动了一些。
“那——我扶您去休息间。”
斯蒂的语气柔和了一些，但她仍然没有松手，而是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从“抱住”变成了“扶着”。
只见斯蒂将自己的一只手穿过了老师的臂弯，而另一只手则贴在他的腰侧，此刻的斯蒂就像是一个稳妥的人形拐杖。
“……其实我还能自己走。”
“我知道。”
斯蒂平静地回答：
“但既然我在这里，您就没必要再一个人撑着。”
老师侧过头，他看着斯蒂那张写满了认真与坚持的侧脸，这时夜风从那半开的窗缝当中渗了进来并随之撩动了她额前的一缕发丝。
老师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他只是任由她扶着，二人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了情报室隔壁的那间小休息间。
此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响。
而到了休息间门口，斯蒂伸手推开门并先一步走进去，她将床头的台灯拧亮，随后一抹昏黄的光线便倾泻而出，它们就这样在漆黑的房间里铺开了一小片温暖的地盘。
而后她把被子抖开铺好，又把枕头拍松，然后转过身看向了还站在门口的老师。
“请坐。”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师依言在床边坐下。
而斯蒂先是蹲下身帮他把拖鞋摆好，然后站起身来动作十分自然地伸手去解他外套上的扣子。
可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第一颗纽扣的那一瞬间，老师却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那不是站不稳的那种晃动，而是一种……意识层面的、短暂的恍惚。
他的眼皮先是沉重地垂了一下，随后又勉强的撑了起来。
那股突然出现的困意就像是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潮水，此刻正一波一波地拍打着他的神志，它们正在将他意识的海岸线一点一点侵蚀。
而就在这样半梦半醒的边缘，他的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不久之前的一幅画面——那是斯蒂在自己对那些基沃托斯的学院领袖们演讲时所启用的情绪扩散与增幅能力。
当时她的那股力量放大了在场所有的正面情绪波动，将那些学院领袖们的信赖、肯定与依赖尽数放大并将其转化为了自己等人的优势。
而现在，这种从身体深处涌起的、几乎是不可抗拒的倦意是不是跟这些东西有些相似？
于是此刻的老师几乎是鬼使神差一般地开了口，此刻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和一丝未经思索的随意：
“好困啊……小斯蒂，你不会是为了让我安心休息，所以对我用了能力吧？ˉ?ˉ ”
但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因为斯蒂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她的手指停在老师外套的第二颗纽扣上，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根本纹丝不动。
此刻情报室里的设备风扇声、窗外的风声——一切声音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她那份骤然升起的凝重给所压了下去。
只见她缓缓抬起头，面色是连老师都从未见过的严肃。
而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眸深处此刻正翻涌着某种极其认真、极其沉重的情绪，就像是一池深水下那忽然亮起的幽光。
斯蒂就这样看着老师那双写满了倦意的眼睛，随后她一字一顿地开口了，但此刻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之后才被允许从唇间放出：
“老师——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会对您使用能力。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