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任逍遥这两句话真的很有效。这下好了，自我帝青也不跑了，人也精神多了。
他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任逍遥的胳膊，力道之大，指节都有些泛白。
“说清楚，”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迫，“你刚才说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任逍遥没有挣开，任由帝青抓着，只是看着骤然凑近的灰色眼睛，不由得皱眉：
“你眼睛里的，是污染？”
他的视线停在了帝青那双没有焦点的灰色眼眸上。
很快他发现，那灰色不只是一个颜色，倒像是有生命力一般，有什么在里面翻涌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调动起法力，细细扫过。下一刻——
“你到底封印了多少在里面？？？你到底要不要命了？？？”
被任逍遥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吼，自我帝青先是升腾起面对绮颜和祉宁时一样的心虚感，但他很快就压了下去：
“你先说你怎么知道的，再问我问题。”
“那我不问了。”任逍遥不吃这一套，作势要甩开帝青的手。
空气安静了一瞬。风声穿过林梢，带着夜露的凉意。
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自我帝青先妥协了。
他松开了抓着任逍遥胳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卸下了某种强硬的伪装。
“……你赢了。”他说，“不过你先说……放心好了，我不走。”
任逍遥看着他，像是确认他不会跑掉，才开口道：
“帝青，我跟你们不一样。”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黑暗的森林轮廓，声音很平，却比刚才缓了许多：
“帝青，你看看我。”他抬手，食指在自己胸前点了点：
“我活了多久？一百多年，甚至不到两百年。或许在你看来不算长，但对于我们精灵来说，这是绝对到不了的寿数。
“更别说，我还保持着这样壮年左右的状态。对于一百年多前、还没认识你的我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你，你是天空之神，你的视角天生就是无限悠长的。我们看事物注定是不一样的。
“我能够理解。毕竟对于你来说，几十年和几百年没什么两样。你注意不到那些很短促、细微的变化，也是注定的。”
听着任逍遥的话，自我帝青一直沉默着——因为任逍遥说的没错。
事实上，帝青连自己具体的年龄都记不清了，他诞生的时候，连时间这个概念都没有。
“你是个不折不扣的长生种，你看所有的事物，都是看它的‘整体’，看它在时间长河中的‘位置’。
“但我不是，我本来是个短生种，我看所有的事物，都只看到它的‘此刻’。”
“你太了解我了。”自我帝青低声说，那语气里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任逍遥没接这话，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往下说：
“我是个精灵，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的。即使在今天，我已经获得了圣级仙子的能力，拥有了你们常说的‘位格’，可我身上，没有任何象征意义。”
“象征意义，就像你是天空之神；你养的那个孩子，庞尊，他是雷电的化身。但我什么都没有。”
他停下来，侧过身，直直看着帝青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被时间磨了很久、却依然锋利的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自我帝青没有回答。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接。
而任逍遥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把话说了下去：
“这意味着，这个世界，其实从来就没有为我准备过位置。我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个意外，是一个它不曾预料到的变数。”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思索、打磨的：
“但是，恰巧因为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没算上我，所以它对我也就没那么多约束。我没有你们那些圣级仙子的‘权力’，自然也就没有随之而来的‘责任’——
“也就是说，我是站在整个棋盘之外的。”
任逍遥停顿了一拍，风从远处吹来，将林梢的露水一并卷起：
“而我之所以察觉到这个世界有哪里不对劲，是在我突破圣级仙子的那一刻起，才真正看清的。”
“我发现，无论是精灵，还是仙子，甚至大仙子，总会沿着某条既定的线走下去。
“就像我的同族们，他们完全察觉不到自己还有进化的可能。
“仙子、大仙子们也一样——他们像是沉在剧本里，连挣扎的念头都没生出过。”
“如果只是几个人这样，那也许是性格使然。可所有人都是如此，甚至连一点偏离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他微微眯起眼，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这么多人，怎么可能？”
“所以我猜，这个世界之上，还存在着某种力量——某种正在书写一切的力量。”
“帝青，你说……我说得对吗？”
知道了任逍遥得知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和思维逻辑，自我帝青的声音忽然很低，带着一种克制的颤抖，也有些像喟叹：
“你真的太厉害了，你说的很对。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有些问题……我回答不了你。”
“我来自未来，我甚至不应该来见你。”